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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废弃工厂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淡淡火药混合的刺鼻气味。秦究背靠着断裂的水泥柱缓缓滑坐在地,呼吸因为疼痛而变得粗重而不规律。他的左肩传来一阵阵灼烧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正不断浸透作战服,在深色布料上洇开一片更深的暗色。
“秦究!”
游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罕见的紧绷。他几乎是撞开挡路的钢筋残骸冲过来的,动作迅捷却有些踉跄——他自己的右腿在刚才的爆炸中也受了伤,只是远没有秦究严重。
“大考官,”秦究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别着急,我没事。”
“闭嘴。”游惑单膝跪在他身边,手中的枪随手放在地上,动作迅速地开始检查秦究的伤势。当他的手触碰到秦究左肩那片湿润时,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作战服被子弹撕裂了一个口子,血肉模糊,鲜血正汩汩涌出。游惑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异常稳定。他迅速撕开秦究左肩的衣物,露出狰狞的伤口。
“贯穿伤,”游惑的声音冷得像冰,但秦究听出了那冰层下的颤抖,“子弹从肩胛骨旁边穿过去了。”
“运气不错,”秦究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说话,但牙关因为疼痛而不受控制地打颤,“没伤到骨头...大概。”
游惑没有接话,他已经开始在自己身上摸索——然后动作顿住了。他的医疗包在刚才掩护秦究撤退时被流弹打中,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根本来不及捡。
秦究注意到了他的停顿:“你的医疗包...”
“丢了。”游惑言简意赅,同时已经开始撕扯自己内层相对干净的衣物,“你的呢?”
“刚才...翻滚躲子弹的时候...压坏了。”秦究喘了口气,视线开始有些模糊,“针剂都碎了...绷带脏了...不能用...”
游惑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有医疗包,没有止血带,没有消毒药品,甚至没有干净的绷带。而秦究的血还在流,如果不尽快处理,光是失血就足以致命。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追兵显然还没放弃搜索。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但秦究现在的情况根本走不远。
“听着,”游惑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跪在秦究面前,用撕下来的布料按在伤口上,“我按住伤口,你尽量保持清醒。”
秦究费力地抬起右手,握住游惑的手腕:“大考官...你的腿...”
“小伤。”游惑打断他,手下用力压住伤口,“别说话,保持体力。”
但秦究能感觉到游惑按压时微微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右腿支撑时产生的疼痛。他看向游惑的右腿,作战服膝盖处磨破了,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擦伤和血迹,虽然不深,但肯定每动一下都疼。
“亲爱的,”秦究的声音轻了些,他抬起完好的右手,轻轻碰了碰游惑的脸颊,“听我说...如果情况不对...你得自己...”
“我哪儿也不会去。”游惑的语气斩钉截铁,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用牙齿配合着将它撕成条状,“我们是一起来的,就一起走。”
“游惑...”
“我叫你闭嘴。”游惑将布条缠绕在秦究肩上,手法虽然粗糙但有效,暂时减缓了血流速度。他的额头上也满是汗水,一部分是因为紧张和疼痛,一部分是因为用力。
缠绕伤口时,两人的距离极近。秦究能清楚地看到游惑紧锁的眉头,颤抖的睫毛,以及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深处藏不住的恐慌。那种恐慌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秦究。
“大考官,”秦究轻声说,“你脸都白了。”
“失血的是你。”游惑完成最后的包扎,检查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扶起秦究,“能站起来吗?我们必须离开这片开阔地。”
秦究咬紧牙关,借着游惑的支撑勉强站起身。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险些又跪下去。游惑眼疾手快地架住他,几乎承受了他大半的体重。
“靠着我。”游惑简短地说,拖着伤腿,扶着秦究,一步一步朝工厂深处更隐蔽的区域挪去。
每一步都艰难无比。秦究能感觉到游惑身体的颤抖,能听见他压抑的喘息声,能看见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但他放在秦究腰侧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松懈。
终于,他们挪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几台废弃的大型机器形成了一个天然掩体。游惑小心地扶着秦究靠墙坐下,自己则因为脱力差点跌倒,及时用手撑住了地面。
“游惑!”秦究想伸手拉他,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没事。”游惑喘了口气,重新跪坐起来,检查秦究肩上的临时包扎。血已经渗出来了,但速度明显慢了一些。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和模糊的交谈声,追兵正在接近。游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轻轻按住秦究,示意他保持安静,自己则握紧了枪,侧耳倾听。
秦究靠着冰冷的墙面,视线落在游惑身上。即使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游惑的背影依然挺拔,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他能看见游惑紧绷的肩线,能看见他握枪的手上沾着的血——有秦究的,也有他自己的。
“大考官,”秦究用几乎气声的音量说,“你的腿真的没事?”
游惑微微侧头,没有完全转过来:“比起你的肩膀,不算什么。”
“让我看看。”
游惑停顿了一下,最终将右腿的裤管卷起。膝盖和小腿上有不少擦伤和淤青,最深的一道伤口在膝盖侧面,虽然不深,但血迹已经干涸结痂,显然每走一步都会重新撕裂。
秦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游惑膝盖上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疼吗?”
“不疼。”游惑迅速放下裤管,仿佛不想让秦究继续看下去。
“撒谎。”秦究说,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我们的大考官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游惑终于完全转过头来,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秦究,如果我腿上的伤能换你肩上那颗子弹偏移一寸,我会毫不犹豫。”
这话说得平静,却重如千钧。秦究愣住了,所有故作轻松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游惑重新握紧枪,进入警戒状态。但秦究突然用右手握住了他的手。
“听着,”秦究直视着游惑的眼睛,“如果情况真的到了最坏的地步,你必须先走。”
“不可能。”游惑想抽回手,但秦究握得很紧。
“游惑,”秦究难得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叫他的名字,“我受伤了,走不快,会拖累你。如果两人必须折一个,那个人应该是我。”
游惑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着灼人的怒火:“秦究,你给我听清楚。从我们在一起那天起,我就没想过一个人走。你要么跟我一起活,要么跟我一起死,没有第三个选项。”
话音落下,他自己似乎都愣了一下,随即别过头去,耳尖却微微泛红。
秦究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咳了几声,但笑意却止不住:“亲爱的,你这话真不像我们冷静自持的大考官会说出来的。”
“闭嘴。”游惑的耳尖更红了。
“但是,”秦究的笑容渐渐温柔下来,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游惑的手背,“我很喜欢。”
外面的脚步声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最终渐渐远去。两人都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秦究靠着墙,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但眼睛依然明亮。他望着游惑,声音很轻:“大考官,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去后,我有话想对你说。”
游惑侧目看他:“现在不能说?”
“现在说了,就没惊喜了。”秦究眨了眨眼,尽管这个动作让他有些头晕。
“那你最好留着命回去说。”游惑的语气依然冷淡,但他重新调整了姿势,让秦究能靠得更舒服些。
“遵命。”秦究笑了,慢慢闭上了眼睛,但很快又睁开,“游惑。”
“嗯?”
“谢谢你...保护我。”
游惑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擦去秦究额头上的冷汗:“笨蛋。你也会为我做同样的事。”
“当然。”秦究毫不犹豫地回答。
两人靠在一起,在废弃工厂的阴影里,分享着这短暂而珍贵的宁静时刻。疼痛依旧,危险未除,但至少这一刻,他们彼此相守。
“秦究,”游惑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别睡着。”
“不会的,”秦究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模糊,“我还没听到...大考官的情话呢...”
“...等回去再说。”
“一言为定。”
太阳终于完全升起来了,几缕晨光穿过工厂破碎的窗户,照亮了他们倚靠的角落。光线中,尘埃缓缓飘浮,像是时间在这一刻放慢了脚步。
游惑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秦究,看着他苍白却依然英俊的脸,看着他肩上被鲜血浸透的布条,心脏一阵阵抽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秦究揽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我们会一起回去的。”游惑低声说,不知是说给秦究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秦究似乎听到了,嘴角微微上扬,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应:“嗯...一起...”
远处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是援军。游惑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握紧秦究的手,在他耳边轻声说:
“秦究,坚持住,我们的人来了。”
秦究费力地睁开眼,看向天空的方向,然后又看向游惑,笑了:
“看吧...我说过...我们会一起回家的...”
说完,他终于放任自己陷入了昏迷。但他知道,他的大考官会守着他,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游惑紧紧抱着秦究,对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直升机,举起了信号枪。
晨光中,信号弹划破天空,如同血色晨曦中唯一的希望。
他们会一起回去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