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包里摸出钥匙,指尖冰凉。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我没有开灯,直接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客厅沙发边,把自己摔进去。
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光,映亮一小块区域。那个倒计时的图标,依然顽固地躺在屏幕一角。
我没有点开它。只是盯着黑暗虚空中的某一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今天的画面,那些话语,那些触碰,那些算计。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拒绝王姐?我没有那个底气和资本。继续这样下去?我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点点掏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连自己都感到恶心的傀儡。
而易烊千玺……他那句“做自己”,像一颗无意间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我预想的要持久,要扰人。它让我开始忍不住去想,如果……如果我真的能稍微……
不,不能想。
我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去。我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光刺得眼睛发疼。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只存着一个简单姓氏“顾”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许久。
最终,我只是点开了信息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删掉,再敲,再删。最后,只发出了一句干巴巴的、符合“普通同事”身份的话:
“顾老师,听说您回国了。辛苦了。”
发送。
几乎是在信息显示“已送达”的瞬间,我就后悔了。这算什么?主动招惹?还是心虚的表现?
手机静默着,没有回复。像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回声都听不见。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进沙发的角落。窗外城市的夜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冰冷的、细长的亮痕。
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还没进这个圈子,最喜欢在夜晚看星星。那时候觉得,星星虽然遥远,但至少是真实的,它们的光芒,穿过亿万光年,只为抵达你的眼睛。
而现在,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精心布置的灯光,和无数双隔着屏幕、带着各种情绪窥探的眼睛。
哪里还有星星。
我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脸颊贴着冰凉的皮质沙发,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通告,新的镜头,新的表演。
而易烊千玺那句“做自己就好”,像一颗渺小的、却顽固的星子,在我这片漆黑的、被重重算计和合约包裹的天空里,微弱地,不肯熄灭地,闪烁了一下。
短信石沉大海。直到第二天下午,手机才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只有两个字,来自那个“顾”:
“嗯。”
连标点都吝啬。我盯着那简洁到近乎傲慢的回复,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堵得慌。也好,他最好一直这样,冷淡,疏离,泾渭分明。
工作排得很满。一个时尚杂志的内页拍摄,主题是“都市迷影”,需要表现一种疏离又带点故事感的情绪。摄影师是个年轻的新锐,很有想法,不断要求我“眼神再空一点”、“动作再慵懒一点,但指尖要绷着点劲儿”。
我站在强光灯下,背景是模拟城市夜景的深蓝幕布,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外套,里面却真空,只靠手臂和身体的姿态制造若隐若现的暧昧。皮肤被烤得发烫,睫毛膏有点晕,但我必须维持着摄影师要的那种“冷感的性感”。
休息间隙,我裹上助理递来的毯子,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刷手机。不可避免地,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薇易烊千玺 心跳频率# 还挂在热搜尾巴上,点进去,是节目里一些截取的动图。有我后来稍微放松时,不小心和他对视后快速移开目光的瞬间,有他递水时我们的手指短暂相触的画面(被慢放强调),还有他说话时,我侧耳倾听的侧脸。
评论比预想中温和一些。
“抛开其他不谈,这段互动确实比之前那些硬炒的CP自然一点。”
“林薇这次妆造挺清爽的,状态好像也还行?”
“只有我觉得易烊千玺对谁都挺有礼貌的吗?别过度解读了。”
“节目效果啦,不过林薇要是能一直保持这种不作的劲儿,或许还能救一救。”
“抱走千玺,不约,专注自家。”
王姐说得对,效果是有的。哪怕只是微弱的、带着质疑的正面声音,对我来说也像荒漠里的一滴水。可我看着那些动图,看着自己那张在镜头下努力调整出来的、介于疲惫和专注之间的脸,却只觉得一阵虚脱。那不是“做自己”,那只是另一种更高级的表演,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那一刻的放松,有多少是真实的疲惫驱使,又有多少是潜意识里接受了王虹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