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许随霁是被断续的钢琴声惊醒的。

他摸黑抓过枕边睡袍——是谢砚舟的，尺码大了两号，布料蹭过皮肤时，雪松气息裹着昨夜残留的温度涌上来。

琴声像浸了水的丝缎，在静谧里洇开又收拢。

许随霁蹑脚推开客房门，走廊夜灯把影子拉得瘦长，经过转角时，冰箱上的磁贴晃了晃，是两人拍定妆照的抓拍，谢砚舟低头替他理领结，嘴角藏着笑，而他那时真以为只是营业。

钢琴摆在落地窗前，谢砚舟的肩背笼在月光里。他穿深色毛衣，袖口卷到手肘，指尖悬在琴键上，却没再落下，像在等某个音符落地。

许随霁的拖鞋蹭过地板，发出极轻的挲挲声——

谢砚舟猛地转身，琴键被按出绵长颤音。他眼神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竟像是早算准了此刻会有不速之客。

许随霁后退半步，睡袍腰带松垮垮垂着，露出一截白皙腰侧：“抱歉……吵醒你了？”

“没吵醒。”谢砚舟松开琴键，琴凳碾过地毯发出细微声响，他朝这边倾身，袖口褶皱擦过琴盖，“我在等你。”

等字落进耳朵，许随霁耳尖骤烫。他盯着睡袍下摆，布料上的雪松味愈发浓烈——和谢砚舟送的护腕一模一样。

谢砚舟忽然站起来，琴凳轻晃。他的影子罩过来时，许随霁本能后退，睡袍却滑下肩膀，露出半边锁骨。

谢砚舟的手猛地按住琴键旁的木质台面，钢琴发出闷响：“睡袍太大了。”他声音低得像叹息，“松松垮垮的，像——”

像我把你裹在怀里。后半句没说出口，但许随霁从他骤然变深的眼神里读懂了。

客厅的月光突然灼人，他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还有谢砚舟掌心贴在琴盖上的温度，正透过木头传来。

“我、我去换衣服。”许随霁转身要逃，睡袍衣角却被轻轻拽住。布料撕裂般的触感让他浑身发僵，身后却传来极轻的笑：“不用换。”谢砚舟指尖顺着睡袍边缘往上滑，停在他肩胛骨下方，“这样就很好，像被我抱着。”

许随霁背彻底绷紧。他想起三天前搬进来时，谢砚舟说“客房衣柜有新睡衣”，却故意留了这件大码睡袍在床头。

钢琴还在隐隐发烫，谢砚舟的呼吸落进颈侧。许随霁咬唇，突然伸手按住琴键——是刚才那支夜曲，他听了两遍竟记住了旋律。琴音重新流淌时，谢砚舟眼里闪过惊喜，随即化作更深的温柔：“原来你会弹。”

“刚学的。”许随霁手指发颤，“拍戏时傅野有弹琴镜头，我练了两周。”其实他练了一个月，只为某个可能的同框，没想到先用上的场合是这样的深夜。

谢砚舟没说话，突然握住他手腕，将人往身前带。睡袍彻底裹住两人，许随霁后背贴上他的胸膛，琴键在身前排列成河。

谢砚舟呼吸落在耳后：“现在，是谢砚舟在教许随霁弹琴。”他的手覆在许随霁手上，一起按下和弦，“和傅野无关。”

许随霁眼眶骤酸。从剧组到公寓，从台词本批注到睡袍尺码，谢砚舟永远在划清界限，又永远在界限里藏着独属于他的温柔。

他想起杀青宴上那句“想把你绑在身边教一辈子”，原来从那时起，所有细节都成了引线，只等某个深夜被点燃。

琴音渐弱时，谢砚舟的手还没松开。许随霁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睡袍传来，像要烙进皮肤。

窗外刮过一阵风，窗帘掀起一角，月光直直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睡袍的影子在墙上晃成模糊的拥抱。

“下次……”许随霁哑着嗓子开口，“别弹这么晚。”话出口才惊觉，自己竟在关心他的作息。谢砚舟的笑声漫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好，以后等你一起弹。”

许随霁逃也似的回了客房，关门时听见身后传来更流畅的夜曲。他靠在门上摸发烫的脸，突然发现睡袍口袋里有颗硬邦邦的东西——是颗草莓味的糖，包装印着谢砚舟的应援色。

原来在他下楼时，谢砚舟就已在口袋藏了糖。就像藏起的定妆照、藏起的护腕，藏起的无数个深夜里，只为等一个人上钩的温柔陷阱。

凌晨三点的公寓重归寂静，只剩钢琴余韵在空气里震颤。许随霁盯着掌心的糖，突然笑了——这一次，他心甘情愿当这个陷阱里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