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住

许随霁站在自家公寓门口时，鞋柜上方的水渍还在往下渗，墙皮被泡得卷成不规则的波浪形。

物业维修师傅刚把总水阀关掉，胶皮手套上还挂着水珠，操着方言重复："楼上那家水管爆了，您这全屋防水没做到位，地板得掀了重铺，墙也得铲到红砖，少说得住外面半个月。"

半个月。许随霁望着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客厅，沙发扶手搭着的羊绒毯已经浸出深灰色水痕。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临时找酒店哪有合适的，靠近剧组的全满了......要不我帮你问问谢老师？他好像在这附近有套公寓。"

心脏莫名地漏跳半拍。许随霁捏着手机沉默时，楼道感应灯突然亮起，磨砂质感的皮靴停在他脚边。

谢砚舟刚从片场回来，黑色风衣下摆还沾着夜露，看见他门口的狼藉，挑眉时眉骨在走廊灯光下压出一小片阴影："怎么了？"

"楼上漏水。"许随霁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防盗门，"可能要......"

"住我那吧。"谢砚舟打断他，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般自然。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很快把地址发过来："密码是你生日，上去吧，我还有个采访，半小时后到。"

许随霁攥着手机站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上，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连句"谢谢"都没说。

谢砚舟公寓的楼层很高，电梯上升时耳膜微微发胀，数字跳到28层的瞬间，他突然想起某次综艺直播里，粉丝问谢砚舟理想的家是什么样，男人对着镜头笑："要够高，能看见夜景，还要有个大厨房——方便给重要的人做甜点。"

密码锁"滴"地一声解锁。

玄关铺着深灰色大理石，左侧立着整面顶天立地的鞋柜，最下层整齐码着几双家居拖鞋，其中一双浅灰色的明显是新买的，连鞋底的塑料膜都没撕掉。

客厅挑高惊人，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沙发旁摆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琴盖上随意放着本摊开的肖邦夜曲谱。

许随霁换鞋时，脚趾触到拖鞋里侧的羊羔绒，柔软得像踩进云里。

他抱着背包往里走，经过开放式厨房时，目光被双开门冰箱吸引。冰箱是哑光黑色，与整体冷色调的装修风格吻合，但把手处贴着枚巴掌大的磁贴——不是常见的明星周边或艺术画，而是张抓拍照片。

照片里是他和谢砚舟拍《燎原》定妆照的花絮。那天他穿了件烟灰色丝绒西装，谢砚舟站在他身后调整领带，低头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而他自己正侧头看镜头，嘴角还没来得及收起笑意。

光线从斜上方打下来，恰好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肩膀轮廓，背景里的助理举着反光板，边角被裁进了画面。

这张照片从未出现在官方物料里。许随霁记得那天拍摄结束后，谢砚舟的经纪人拿着相机催他去换下一套衣服，根本没注意到谢砚舟趁乱按了下快门。

他指尖轻轻擦过磁贴表面，塑料薄膜下的影像有些模糊，像是被反复看过多次的旧照片。

冰箱压缩机轻微运作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许随霁深吸口气，拉开了冷冻室的门。

然后他怔住了。

整个下层抽屉里，整齐码放着六盒不同品牌的草莓蛋糕。有他上次在剧组附近甜品店夸过"奶油不腻"的那家，有他某次直播时无意间说"童年回忆"的老字号，甚至还有盒包装上印着法文的限量款，他上周才在杂志采访里提过，想去巴黎尝尝当地的草莓甜点。

蛋糕盒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买不久。许随霁蹲下身，指尖触到其中一盒的包装纸，冰凉的触感让他忽然想起谢砚舟今天下午在片场的样子，男人靠在化妆间门口看他对剧本，突然问："小霁喜欢吃甜的？"

他当时随口应了声"还好"，视线却被谢砚舟耳尖那颗小小的齿轮耳钉吸引。此刻回想起来，谢砚舟听完回答后，嘴角似乎扬起个极淡的弧度，只是被墨镜遮住了大半，他没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