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今年的梅雨季来得格外的早,折断的枝叶和残缺的叶片掺杂着流入下水道,公交车窗上浮起薄薄的水雾。
江行野带着耳机,将双肩包垫在自己与窗户之间,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的手机里有一个全是remix的歌单,专门用来助眠。
也许是因为闷热的雨季,今天的睡意袭来得比往常都快。
楼槐。
他突然又想起这个名字。
有几滴水接连不断地滴在他头顶。
“江行野,你是不是有病?没带伞不知道叫你朋友撑你一下吗?”声音像从灵魂深处传来。甜腻的、像泡泡糖一般在他耳边爆炸。
淅淅沥沥的雨水被蓝色的半透明伞隔绝,有一片叶子挂在伞边上迟迟不肯掉下。江行野抹了把眼睛后视线才得以聚焦,他终于看清了声音的发源地。
“嗯,楼槐。”
楼槐用来别碎发的一字夹是水蓝色的,她穿了件藏青色的正肩短袖,校服外套系在腰间,从上往下看完全是流动的渐变色。
她出现时总是这样,艳阳天是鹅黄色吊带裙,雨天是冷色调的短袖加牛仔裤,夏天的搭配是薄荷风味,冬天时终于可以围上她喜欢的粉色格子围巾。
“喂,江行野,你有病吗?”很凶的语气语调,好像用尽了力气要把牙齿间的厌恶咬碎。
江行野高一上的时候身高176,现在应该已经堪堪过了一米八,楼槐是标准的165,撑着个比自己高半个头还傻愣愣直着身子的人其实挺艰难。
手上的重量一加,等江行野浑浑噩噩仍然分辨不出今夕是何年的时候,他的肢体语言已然很娴熟地接过那把透明的自动伞。
“你才有病吧楼大小姐。”
反正我不会特意来给讨厌的人撑伞,就为了能在这时骂他两句神经病。这后半句话被江行野吞了回去。
唉,好没营养的对话。
楼槐走路是真的大小姐气派,单肩背着书包,上边的毛绒挂件叮叮当当地作响,他们明明同撑着一把伞但这人却自顾自地往前走,好像吃准了他一定会亦步亦趋地跟牢她。
哦,因为这是她的雨伞。
江行野现在觉得自己是真有病。
就在他心理活动越来越丰富即将开始小说连载时,扯着书包带的大小姐终于不再执着于谁有病这个话题,开始了新的对话。
“江行野。”楼槐慢吞吞地吐出这三个字,“今天撑你是因为你以前确实对我挺好的,看你像个落汤鸡一样进学校我过意不去,但是以后我们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个音节敲落时他们刚好走到教学楼的连廊,江行野机械地收了自动伞之后却再无动作,脑子回荡着“就这样吧”这冷冰冰的四个字,好像要将他冻僵。他一向被朋友们贴上“油嘴滑舌”的标签,在楼槐面前却总有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回话的时刻,比如说现在。
楼槐很安静地站在他面前等他把雨伞递过来,表情也淡淡的。圆眼睛像只兔子样睁在那,又像开了个模糊特效一样分辨不清里面承载是什么情感。
是太平淡,还是太复杂。
江行野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才可耻地冒出难过的情绪,他努力模仿着那副平淡不在意的样子将伞塞到楼槐怀里,一字一顿地回话。
“哦,你牛逼。”
叮铃铃的铃声响起,一想到班主任前两天刚对他放话说再迟到就不让他通校,江行野也顾不上悲春伤秋,抬腿往楼梯上跑,一个没反应过来就磕上了墙角。
耳机里放着remix的歌,眼前是沾着雨滴的公交车玻璃。本来应该在脑袋和窗户中间的书包掉到了地上,黑色的书包上挂着的木头挂件格外明显。
江行野揉了揉眼睛把包捡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将木头挂件取了下来,塞到了书包后面最隐秘的那个小夹层里。
他又梦到楼槐了,是做好朋友时别扭地放狠话来引导对方求和,还是他们正儿八经闹掰前的最后一次平和对话?记忆像风筝一样飘远,梦境却像风筝线,现实与幻想混杂在一起给难堪的过往也镀上了糖果色。
公交车还有好几路才到站,江行野切了首悲情歌,又将书包垫在自己身后。
雨季,楼槐,无厘头的梦。
.
明明暑假才放了两周,江行野却觉得他好像一万年没见到楼槐了,鲜活的张牙舞爪的会对他翻白眼的楼槐。
木头挂件在书包夹层里硌的他背有点痛。
他本来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把挂件塞到最贴近后背贴紧皮肤的那一层,但转念想想,他和楼槐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啊,爱悬在风筝线上一松手就飞远,恨在最贴近心脏的位置固执地逗留。
纠缠才算爱,决绝反而显得虚伪。
.
薄荷夢感觉一万年没写了…
薄荷夢自产自销吧!是我最爱吃的恨海情天!
薄荷夢槐野都非完美人设吧,嘴欠拧巴的十七岁高中生暧昧故事,两个人就这样彼此讨厌又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