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老师？

“第一次见，大家好，我是太宰，太宰治。”

“很荣幸能够成为同学们的语言教师。”

说这话的时候，太宰治不加掩饰地用危险的眼光扫过中也的脸蛋，那种令人全身颤栗的陌生的熟悉感扑面而来，特别是当那小鬼如海液般的蓝眸回望太宰治鸢眸时，总让人觉得他并没有在看太宰治的眼睛，而是在看那藏匿在深处的深邃，灵魂深处的湿冷，麻木，痛苦，以及那不堪言说的梦魇。总让人有一种不敢的情绪，不敢与他对视，害怕被窥探曾经，被赤裸的活剥。

以至于太宰治一直都在回味那道眼神，反复咀嚼，那苦涩到发腻的滋味，那深沉到仿佛有种溺海的滋味，他发狠发昏了，咀嚼，咀嚼似乎成了机械化的不受任何控制的状态，直到丝丝腥甜的味道不可逆转，和口中甜腻的奶油混杂着，那味道糟透了。

明明只是个孩子，明明……

当然，不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第一次见到太宰治的时候那淋漓的雨是那么冷，那个男人的眼神又是那么的熟悉，中原中也下意识就感受到的一种恶心人味道，心里默念着，“也许并不是我想那样。”可很可惜的是，他还是肆无忌惮的创入了自己的生活。那个眼神，那张脸，那个背影，怎么都在中原中也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午休时，中原中也跑到了天台上，整个校园视野最好的地方，一眼望去，他能很轻而易举地找到那个名为太宰治的老师，并没有在专属的老师食堂乖乖的享用午餐，而是正如中也想的那样，没个正型的在枝繁叶茂的古树底下的长木椅上坐着吃饭，而且吃的还是那种没有营养的罐头，中原中也真想吐槽一下，这人整天吃种东西是怎么长到这么高的，自己每天吃的营养均衡，却还是……没关系的，一定是因为自己还在成长期，只不过这个习惯又让他想起来，一些本该遗忘在记忆角落的事儿。

有些风正好的日子也是会出现怪事的，比如他？中原中也去山上神庙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住在废墟中的小孩，那圆润的眼睛，过分纤长的墨色睫毛，以及那一头黑发，乱糟糟的，那小孩浑身都脏兮兮的，一度让他认为那不是人，出现在神庙里的那一定是————鬼！

他虽然嘴上不说，但还是挺害怕鬼的，毕竟那种东西用拳头都打不到，只不过内心深处蕴藏的善意还是推了他一把，他向前进了一步发出的动静好像吓醒了那个陷入沉睡的人，那小孩格外警惕，一瞬间，他就往后退一直退，直到撞上了那座神像，中原中也似乎想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于是便往后推，谁知道撞上了门槛，傻乎乎的摔下去了，这才让那个小孩打消对他的戒备心，而是主动靠近把它扶起来，顺便还骂了一句笨蛋，中原中也气疯了，有回他了一句混蛋，但是他敏锐的察觉到眼前这个小孩瘦骨嶙峋的，一种奇异的母性似乎想他做些什么，于是他就做了，他每个星期都会来，单纯只是为了想见那个孩子单纯只是想给他些食物，单纯只想给他一些“爱”。仅此而已。

终于有一天，他开始有一些大胆的想法他想把那个孩子带到自己家去，他想看看那个孩子究竟长什么样子，因为他们的娱乐很简单，却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他不知道对方的长相，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知道对方来自哪里又要去哪里，他们只知道这一刻的美好是真实存在的。

他偷偷地把门打开，又把门上，偷偷地允许一个人闯入自己的生活。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住在神庙里似乎上千年的鬼，居然这么漂亮，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并不是鬼，而是一个被囚禁的遗忘在世界角落的天使，是这样年幼的中原中也第一次有了一个那么想要的东西，不是物品，而是一个天使。

中也开始问起了那个小孩子的名字，那个小孩子的家，那个小孩子的一切。

但通通是空白，像是被人恶意剪掉的碎片。

他似乎只知道，当自己醒来的时候就一直在哪，随后就遇到了中也。

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中也对他有了很明确的欲望，小孩子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三个字「他要他」那个小孩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人类基本生存的所有要素，开始让中也产生了一种恐慌感，自己的猎物，渐渐地脱离自己的掌控，天使将要离去，他总有这种预感，所以时常跟他打起来，这期间，那个小孩似乎变得格外奇怪，他学会了一项新的技能，至少是不被任何人认可的，那就是自杀。

也是他们两个之间疏离的那段时间，他得知了一个更大的噩耗，天使真的飞走了，只不过为什么天使飞走的时候那纯白的翅膀上沾满血迹呢？

从那时起中也就知道这只是一个崩坏的世界。

那个人的存在是个意外，就连现在消失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本不该出现，现在的离去，反倒成了回归正轨的惟一路径，这才是通往正确的道路，他们之间的时光可以一笔抹去，不留下任何痕迹。在中原中也幼小的心里定了型，怎么都忘不掉，时常会做噩梦想起来的满头大汗的又醒过来接着睡，日子就这样消磨到今天。

他又见到了那个天使。

那天雨里，他突然很想笑，因为他突然想起来一句话，“厄洛斯（Eros）——爱，也是创造性的潜力。也正是爱消融了自我和非我的界限，就个人而言，这样才能做到‘你中有我，我终有你’的同情共感；爱消融了意识和潜意识的界限，才让我们能探及共存的集体无意识，返回来去爱普通人，去爱这世界。”他真正体会到什么是爱的时候，爱却抛弃自己而去了，而自己却还在向往生活，所以他爱的究竟是这个世界，究竟是那个人，还是说他自己？

答案其实很简单，他爱的是一切的一切，是源头，是本性，是本质。是爱本身。

总的来讲就是那个混蛋又出现了，他们之间纠缠不休，那也是命中注定。

他总感觉自己背后的冷风似乎缓和了不少，转过头又直勾勾地对上那双眼睛怎么也移不开。那天的风似乎格外的凛冽，让他的眼睛感到一阵不适，不合时宜的，就落下了一些本不该落的东西，天使的眼泪会从人类的眼睛里流出来吗？与其那样，不如，这眼泪，滚烫的水液，如果不是泪滴的话，会是透明的血吗？他算是流血了吗？

他其实很坚强的，自从那个人走后自己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也许他曾经恨过自己狠心，恨过自己绝情，恨过那是自己那是性格本身的缺陷，但是直到此刻，一切的一切都被否定了。他不狠心，也不绝情，他的性格更是没有这样的缺陷。那只是因为人在突然面临重大事件后，人是恍惚的，大脑似乎想保护这个人，不想让他再受到更大的打击和伤害，导致他失去对生活的信心和希望，所以才出此下策让他的眼睛里流不出任何。中也失于痛苦的东西后，他的痛苦被锁住了，锁在内心深处藏匿着，挣扎着出不来，没有宣泄口，只能无限滋生，直到有一个人把它解开，亲吻他。那滋生的痛苦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力量无限的。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孩子。

太宰治并没有逼问他些什么，而是静静的盯着他，像看着一尊神像。

紧接着太宰治抛出了一个奇妙的话题，“中——也——同——学——你知道吗？”

中原中也有些落寞地回过神来回忆他莫名不知所以然的话语，没什么好脾气地回应：“哈？谁知道你这个混蛋……谁知道老师你的想法啊？”还小声嘀咕了几句，“可恶，差点就把他当做他了，不过那家伙和这个老家伙的话怎么都这么所以然呢。”没来由让中也想到那些聪明人没准儿都这样，更气了。

太宰治有些兴奋起来了，比常人白皙的皮肤上似乎朦胧上一层淡淡的粉红色，眼底弯成了一叶小舟，波涛荡漾出爱意的情泪，而那深鸢的眸更如烟花般炸裂出绚烂耀眼的火花，一切都在昭示着接下来他将会谈论到他所钟爱的事物，“哈啊…中也，你知道，死，吗？”一字一顿地话让中原中也听得特别清晰，不知道是不是跟着他脑子也出了大问题的原因，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那个太宰治，死也是那个人所热爱的。

只不过一提到死这个字眼他的脑中就不得不自动浮现起那个太宰治的遗言，像是一个邀请又像是一个请求般的话语，似巨石般狠砸向他的心口，“中……中也……我想……我想，你也不要活着，死吧，我们一起，这个是我最近……咳…才学懂的，叫……殉情……”随后的话也闭了，而人也死了。中原中也抱着他还留有余温的尸体，下意识回应他：“不……太……太宰，太宰，太宰！不要死！”可是视线回转啊，太宰治他是在中也怀中笑着离去的啊，这是中也当时最气愤的一件事，他当时想着，“可恶的混蛋啊……就是在听觉丧失殆尽之前欣赏尽了我的丑态才堪堪离去，真是可恶啊，为什么听觉会是人类死前最后丧失的啊，这种话，明明我才最不应该说的。”气恼的中原中也举起拳头就要挥下去，直硬的落在半空中锤了锤空气，他整个拳头连带着手臂与身躯都在发抖，可是他却没有哭，紧咬着牙关，心想难不成自己真是个活生生的怪物。

而且现在又自私的代入太宰治这个名字，又将太宰治老师的行为与自己对太宰治孩提的连接到一起，附带着自己对他蓦然离去的愤恨与那微薄细碎的恋一股脑全寄托在他身上，他现如今暗笑自己的不知廉耻。

而另一边太宰治似有若无地察觉着中也的意思，继续道：“中也，你知道吗，有的人天生就不怕死的哦。”

中也暗自腹诽，“那个人不就是你吗，什么莫名其妙地自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