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琴声如诉

那个目光里有种虞清欢从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克制，是一种很安静的、确认她还站在那里、确认这个早晨是真实的、确认这个系围裙的动作确实发生过的——确认感。像一个人在夜里走了很久的路，终于看到远处窗口亮着一盏灯，然后他走近了，那盏灯还在亮着。

吃完那颗"弹珠蛋"之后，虞清欢换好衣服出门返校。傅云深送她到楼下，车停在门廊前，后座放着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给你同学的伴手礼。"傅云深语气平淡，"你不是说那个学妹帮你留了课堂笔记？"

虞清欢打开文件袋，里面是某高端品牌的月饼礼盒，包装精美得不像话。她抬头看傅云深："现在是深秋，不是中秋。"

傅云深面不改色："秋天就该吃月饼。"

虞清欢笑了，带着那盒"伴手礼"上了车。车子驶出小区大门时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傅云深还站在门廊下，领带没系，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敞着，晨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没挥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刚刚被种下、还在适应新土壤的树。

重返校园的感觉比虞清欢预想的更奇怪。

教室还是那间教室，梧桐叶照常落，讲台上的教授仍然用同一种语调念着《诗经》里的句子。但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老位置上时，却觉得一切都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窗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某个女生的书包上，女生浑然不觉，低头快速抄着笔记。虞清欢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直到教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一声。

"虞清欢同学，你对这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有什么理解？"

全班的目光刷地聚过来。如果是半年前，她会站起来有条不紊地分析这句话的叠词效果和时空对照。但此刻她只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满脑子想的都是——傅云深那条围裙到底是什么颜色的？浅灰还是米白？刚才没仔细看。

"我..."她停顿了一下，"我觉得'依依'不仅是柳枝的姿态，也是行人脚步的迟疑。明明要走，又舍不得走，柳条缠住衣角，像心里那个留不住又放不下的念头。"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很好。和虞教授当年的解读如出一辙。"

那个名字像一粒石子投进水面。虞清欢垂下眼睛，指尖在笔记本边缘反复摩挲。教室后排有窃窃私语，有人在说"就是那个虞教授的女儿"，有人在说"她不是和傅云深在一起吗"，还有人在小声问"她爸不是去世了吗"。所有的声音都贴着水面滑过去，没有真正沉到心里。

下课后林小满从人堆里挤过来，一把挎住她的胳膊："天哪你终于回来了！脸色还行，就是瘦了点。傅云深是不是没给你饭吃？"

虞清欢任她拖着往前走："他做了煎蛋。"

"什么？傅云深亲自下厨？"林小满瞪圆了眼睛，"味道怎么样？"

"能咽下去。"

林小满笑得前仰后合，引来走廊里不少目光。虞清欢注意到有人在偷偷拍照，手机举得很低，自以为隐蔽。她没有躲，也没有看过去，只是把手从林小满臂弯里抽出来，自然地垂在身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