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还剩7天

时针终于指向了十一点半，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凝滞了。台灯惨白的光晕孤零零地悬在书桌上方，照得那页写满涂改痕迹的草稿纸愈发刺眼。

他终于肯放下笔，指尖松开的那一刻，指节早已泛着青白，是长时间用力攥握留下的痕迹。视线扫过桌上摊开的复习资料，密密麻麻的公式文字依旧在眼前扭曲，拼凑不出半点有用的信息，反倒全是傍晚放学时，沈肆之揽着许之意说笑的模样，一帧帧，清晰得晃眼。

他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窗外的月色凉薄，洒在楼下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连晚风都变得慵懒，不再肆意穿梭，只是轻轻拂过墙头的藤蔓，留下几不可闻的声响。

远处楼栋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一点人间烟火也沉入夜色，唯独他这间屋子，还亮着一盏孤灯，照着他满室无处安放的心事。

他其实早就该明白，从三年前第一眼看到沈肆之在阳光下笑着朝他伸手，说“以后咱俩就是兄弟”的时候，有些情绪就已经偏离了正轨。

后来许之意转来班里，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做题时鬓边碎发垂落，沈肆之眼睛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的心事，注定要永远藏在不见光的地方。

一边是掏心掏肺、朝夕相处的最好兄弟，他可以和沈肆之一起打球、一起刷题、一起在课间分享一颗糖，分享所有少年人的肆意与欢喜；

一边是心底悄悄藏了许久的悸动，是看到对方笑就会忍不住心跳，看到对方难过就会暗自揪心的隐秘欢喜。这两种感情像两股缠绕的丝线，把他牢牢捆住，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

他记得，某次自习课，许之意笔没水了，转头向他借笔，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他瞬间耳尖通红，慌乱地移开视线，半天都没法静下心看书。

这些细碎的片段，在深夜里反复翻涌，成了折磨他最深的枷锁。

他又想起那场即将到来的露营，想起自己备忘录里事无巨细的规划，从营地选址到物品准备，从两人的喜好到各种突发情况的考量，他比筹划自己的未来还要用心。可这份用心，终究只能藏在手机备忘录的深处，藏在无人看见的心底。

他不敢去想露营那天的场景，不敢想自己要以怎样的心态，看着沈肆之对许之意百般照顾，看着两人并肩看星空、聊未来，而自己只能站在一旁，做一个最合格的旁观者，笑着祝福，把所有的酸涩都咽进肚子里。

他慢慢蹲下身，把头埋在膝盖间，肩膀微微塌下，卸下了刚才一直强撑的挺直与冷漠。这是他第一次在深夜里，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几分脆弱。

没有旁人在场，不用压抑，不用伪装，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任由心底的委屈与挣扎翻涌。

他不是不渴望被回应，不是不想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喜欢的人身边，可他更怕，一旦自己的心事暴露，不仅会失去喜欢的人，还会失去唯一的兄弟，会彻底打破三个人之间平静的关系，会让所有人都陷入尴尬。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着淡淡的红，却没有半滴眼泪落下。他起身走到书桌前，将手机里的备忘录彻底加密，设置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密码，像是把那些汹涌的情绪，彻底锁进了心底最深处的牢笼。

随后，他把桌上凌乱的草稿纸收拢，将那团涂满墨印、写过名字的纸张揉成团，精准地扔进垃圾桶，仿佛要把那些不该有的念想，一并丢弃。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抬手打开窗户，微凉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屋内沉闷的气息，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桌上的台灯依旧亮着，照亮了摊开的复习资料，也照亮了少年重新变得淡漠平静的侧脸。只是这一次，他握着笔的手，终于不再颤抖，笔尖落在纸上，缓缓写下工整的解题步骤，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夜色般浓稠的、无人能懂的隐忍与温柔。

高考的倒计时一天天逼近，所有的年少悸动，所有的隐秘心事，都该被暂时尘封。他能做的，只有守住心底的秘密，以兄弟，以同学的身份，安安静静陪他们走完这段高三岁月，至于那场露营，至于那些未说出口的在意，终究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青春里的秘密。

……

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翻到两位数，最终定格在刺眼的7。

燥热的风卷着盛夏的气息扑进教室，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粉笔灰与油墨混合的、属于考前的紧绷味道。所有人都埋首于试卷与习题，连往日最闹腾的课间，都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唯有那场定在高考结束后第二天的露营，成了枯燥备考里，唯一一点轻飘飘的盼头。

季洲依旧是那副淡漠沉静的模样，上课专注听课，下课低头刷题，仿佛所有情绪都被厚厚的书本隔绝在外，和班里其他埋头冲刺的考生别无二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被加密在备忘录里的露营细节，那些压在心底的隐秘心事，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被他死死按在高考的重压之下，藏得更深了。

沈肆之还是会像往常一样，课间凑到他桌前，胳膊搭着他的肩膀，一边揉着酸胀的脖颈，一边叽叽喳喳说着露营的最新安排：“季洲，我跟你说，营地我订好啦，就是你之前存的那个地势高的地方，我刷了好久才订到！许之意说她带小蛋糕，咱们再买点零食烧烤……”

他说的眉飞色舞，眼底满是考完解放的雀跃，提起许之意时，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季洲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点墨痕，面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抬眼，应了声“嗯，挺好”。

他没有说，那个营地是他翻了上百条攻略，比对了无数评价，特意挑的干燥通风、蚊虫少、视野开阔，刚好能满足沈肆之的热闹，也契合许之意喜好的地方；更没有说，他早在半个月前，就把营地的注意事项、出行路线、甚至周边的便利店位置，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份无人知晓的周全，终究还是成了沈肆之随口敲定的惊喜，而他，依旧是那个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笑着配合的兄弟。

许之意偶尔也会转头，轻声问他们备考复习的问题，或是递过来一颗清爽的薄荷糖，柔声说“考前别太紧绷”。

女孩的声音温温柔柔，指尖递来糖果时，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季洲接过糖，指尖刻意避开她的触碰，低头道一句“谢谢”，耳尖却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他会把那颗糖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里，舍不得吃，就像珍藏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柔。而沈肆之总会在一旁笑着打趣，说季洲向来内敛，连颗糖都要留着，说着便顺手拿过一颗糖，递给许之意，眉眼弯起，满是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