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地压在窗沿，窗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擦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谁在轻轻叩门，又很快消散在寂静里。

季洲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屏幕的微凉，那两个简单的“晚安”，仿佛还亮在眼前，挥之不去。他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之意的模样——课堂上低头记笔记时柔和的侧脸，课间和沈肆之说笑时弯起的眉眼，就连她偶尔递过来笔记时，指尖轻碰的温度，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他见过许之意对着沈肆之笑的样子，眼里带着光，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柔。所以他只能站在兄弟的位置，看着他们并肩，看着他们说笑，把所有的心动和在意，都藏在平淡的问候里，藏在不动声色的注视中。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是他偷偷越界的证据，可仅用一秒，就被理智狠狠拉了回来。他不能贪心，不能奢望，更不能破坏这份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他是沈肆之最好的兄弟，是许之意身边最普通的同学，永远不能是别的身份。

房间里的安静再次将他包裹，只有床头柜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他伸手摸过枕边的书，随意翻开一页，目光落在文字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干净柔和的头像，和那句带着月亮表情的晚安。

其实他清楚，许之意大概真的只是随手一发，或许睡前习惯性地给列表里的好友道晚安，或许根本没多想，可他还是忍不住，把这份微不足道的温柔，放在心尖上反复摩挲。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越来越沉，可睡意却迟迟不肯降临。他翻了个身，看向那部倒扣在桌面的手机，屏幕漆黑，再也没有亮起，可他知道，那条消息，会在他的聊天框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成为他深夜里独有的、不能言说的甜与涩。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一丝浅灰，天快要亮了。季洲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心底的涩意慢慢淡去，只剩下一丝浅浅的暖意。

他想，就这样吧。

做一个安分的旁观者，守着这份隐秘的心事，收下她每一句不经意的温柔，偷偷珍藏，悄悄安放，不打扰，不靠近，就足够了。

毕竟，能偶尔收到一句来自她的晚安，能在人群里远远看她一眼，对他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幸运。

清晨的雾漫过窗台，在玻璃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窗沿缓缓滑落，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闹钟还在床头柜上安静地躺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仿佛能听见季洲心脏那几下格外清晰的跳动。他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毫无睡意，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脑海里还在回放着昨夜那句晚安，和指尖按下发送键时的微颤。

季洲拉开抽屉，翻出一本笔记本，指尖划过扉页上熟悉的字迹——那是上次许之意借给他笔记，临走时随手写下的日期。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一个字，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

“季洲！醒了没？赶紧的，要迟到了！”楼下传来沈肆之的喊声，带着惯有的爽朗。季洲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合上，指尖在封面轻轻按了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换好校服，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清隽，只是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藏着怎样一份见不得光的心事。

走出家门，沈肆之正靠在自行车旁等他，手里还拿着两个刚买的肉包。“哟，黑眼圈这么重？昨晚熬夜刷题了？”沈肆之挑眉，递过一个肉包，“赶紧吃，不然早读又要被老班抓去谈话”

“嗯…”季洲接过肉包，咬了一口，味道有些淡，没什么胃口。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晨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肆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昨晚的游戏，说着今天可能要考的物理，季洲偶尔应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校门口瞟。

没过多久，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许之意背着书包，和同桌说说笑笑地走着，阳光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今天扎了低马尾，发尾微微内扣，穿着和他们同款的校服，却比旁人穿得更显干净清爽。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许之意抬起头，视线恰好与季洲相撞。

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

季洲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微微泛白。他扯了扯嘴角，也轻轻挥了挥手，目光不敢停留，匆匆移开，落在了前方的路面上。

直到走过那片林荫道，他才敢偷偷回头看一眼。许之意已经和同桌走进了教学楼，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沈肆之还在旁边说着话，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

季洲低头，又咬了一口肉包，温热的面皮裹着肉馅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可他却尝不出什么味道。只是心底那股涩意，又悄悄漫了上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甜——那是她方才的笑容，是她毫无防备的挥手。

到了教室，刚放下书包，许之意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季洲，昨晚的英语笔记你能借我抄一下吗？我昨晚忘记了……”她的声音清甜，像春日里的风，拂过季洲的耳畔。

他抬头，撞进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那里面盛着晨光，也盛着他不敢深究的温柔：“好……”他声音有些哑，赶紧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递了过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季洲的指尖温热，轻轻碰了一下许之意的指尖，就迅速收了回去，脸颊似乎还微微泛红了些。

“谢谢……”她接过笔记本，小声道了谢，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