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的时光漫长得像是被初夏的风轻轻拉长,老师在讲台上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粉笔划过黑板的声响清脆又单调,却没能压下少年人心底翻涌不止的细碎情绪。
季洲握着笔的手依旧微微发颤,明明视线落在黑板上,思绪却早已经飘到了斜前方那道纤细的身影上。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凝望,只能借着低头记笔记的间隙,用余光一遍遍地描摹许之意的轮廓。她听得很认真,腰背挺直,偶尔会低头在练习册上写下几笔。
他甚至能清晰地记得,刚才她指尖轻触他时那一瞬间的温热,那点触感像是生了根,在他心底反复盘旋,挥之不去。季洲悄悄将手藏在桌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还能残留着她的温度,心底的甜意刚要漫上来,又被一阵更深的酸涩压下去。
他配不上这样明目张胆的欢喜。
他不如沈肆之耀眼,不如沈肆之从容,甚至连站在许之意面前正常说一句话,都会紧张到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变得错乱。这份藏在阴影里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无声无息,像深埋在泥土里的种子,不敢见光,只敢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生根发芽。
身旁的沈肆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失神,笔尖顿了顿,没有转头,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极低地轻唤了他一声:“季洲”
季洲猛地回神,指尖一颤,一道墨痕落在练习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慌忙撞进沈肆之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总是看得通透,像是能轻易洞穿他所有藏得严严实实的心事。
沈肆之只是朝黑板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不带半点调侃:“走神了”
季洲心头一紧,飞快地低下头,耳根再次泛起淡淡的红。他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连忙拿起笔,假装认真地盯着黑板上的公式,可那些复杂的推理过程在他眼里只剩下一片模糊。
沈肆之永远那样从容耀眼,站在光里,连看向许之意的目光都坦荡自然,不像他,连多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连喜欢都成了见不得光的过错。
不知过了多久,下课铃声终于打破了教室里的沉闷。
许之意收拾着桌面的练习册,起身时不经意间回头,目光恰好与季洲撞了个正着。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眉眼,朝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柔软。
季洲的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抬手回应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怔怔地望着她,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胸膛。
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回以一个微笑时,许之意已经被身旁的女生叫走,转身走向教室门口,只留下一道轻盈的背影,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淡淡清香。
季洲缓缓收回目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心底的欢喜与酸涩再次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明明什么都没有拥有,却好像在刚刚那一瞬间,已经失去了千万次。
季洲慢慢抬起头,望向窗外。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落下细碎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课本上,也落在他眼底藏不住的、无人知晓的温柔与落寞。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午休前的预备铃慢悠悠地响起来,教室里渐渐安静下去。沈肆之随手将桌上的书本归整好,侧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季洲,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
“发什么呆?”他语气自然又随意,全然是对待亲兄弟的松弛:“等会儿午休,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
季洲猛地回过神,指尖微微蜷缩,慌忙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不了,我在教室就好”
他不敢去。他怕在路上再遇见许之意,更怕遇见她和沈肆之走在一起的模样。
沈肆之没多想,只当他又是性子闷,懒得动弹,只是笑着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行,那我帮你带瓶水…”
话音刚落,前方便传来一道轻浅柔和的声音。许之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停在沈肆之的桌旁,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只是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沈肆之,我的笔记你看完了吗?”
季洲的呼吸瞬间僵住。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课本上的字迹,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沈肆之抬眼,看向许之意时,眼底的冷淡都软了几分,他从桌肚里拿出整理好的笔记本,伸手递过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心,动作熟稔又自然:“刚整理完,给你”
许之意弯着眼笑,接过本子,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声道:“那下午放学等我一起走”
“好…”沈肆之应得干脆。
短短几句对话,像一片细小的梧桐叶,轻飘飘落在季洲的心湖上,却激起一圈又一圈抑制不住的涩意。
他不敢表现出分毫异样,只能将手紧紧攥在桌下,指节泛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身旁的人察觉出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沈肆之丝毫没有察觉身边人的异常,收回目光时,还顺手拍了拍季洲的头,语气依旧是平日里的随意:“听见没,下午放学我要等许之意,就不跟你一起走了,你自己路上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