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章，只关于她

天刚蒙蒙亮，季洲几乎是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一夜无眠的疲惫沉甸甸地压在眼皮上，可脑子却异常清醒，昨夜那些翻来覆去的心事，还清清楚楚地悬在心头。

他慢慢坐起身，膝盖微微一动，钝痛便顺着骨头钻上来，提醒着他昨天那场用尽了力气的球赛，和那场没说出口的心动。

下床的时候他刻意放轻了动作，裤脚轻轻擦过伤口，他皱了皱眉，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季洲安静地套上衣服，布料摩擦过皮肤，带着清晨微凉的气息，像极了昨夜洒在床沿的月光。

他走到洗漱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比平时要白几分，唯独眼神里藏着一丝旁人看不穿的沉郁。他捧起冷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也暂时压下了心底那点翻涌的酸涩。

早读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人。

季洲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把书本摊开，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女生清浅的笑。

是许之意。

他的心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漏了一拍，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收紧。

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假装低头看着课本，耳尖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她和同桌说着话，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慵懒。季洲的视线落在书页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她昨晚挽着沈肆之的样子。

没过多久，身前的位置被拉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坐下，是沈肆之。

“昨晚没睡好？”沈肆之瞥了他一眼，声音压低：“看你脸色不太好”

季洲淡淡“嗯”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没事，有点失眠……”

沈肆之没再多问，只是随手拍了下他的肩膀：“等下早读过后，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季洲点头，指尖却在桌下微微蜷缩。他知道，只要一和沈肆之并肩，就免不了再看见许之意望向他们的目光。而那目光，永远会先落在沈肆之身上。

就在这时，身前的椅子轻轻动了一下，季洲的呼吸骤然一顿。

许之意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本英语笔记，眉眼弯弯，“季洲，”她轻声喊他的名字，和昨夜他在心底默念了无数遍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你膝盖……今天还好吗？”

季洲猛地抬眼，撞进她清澈的目光里。她的眼底带着真切的关心，没有半点闪躲，也没有昨天傍晚的慌张。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那淡淡的栀子花香，仿佛再一次绕在他鼻尖。

可他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扯出一个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笑：“没事，”他声音微哑，却尽量说得轻松：“小伤，没什么事……”

许之意像是松了口气，轻轻点头：“那就好”说完，她冲季洲笑了笑，眼尾依旧弯成好看的月牙，然后转了回去，继续和前面的同学说话。

季洲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清晨的阳光一点点照进教室，照亮了桌面上的字迹，也照亮了他藏在眼底深处，没人知道的心事。

他轻轻握了握手掌，膝盖的伤还在疼。可心里那道口子，好像又被轻轻碰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摊开的课本，字还是看不清。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要继续扮演好那个只是朋友的季洲，安静，克制，不动声色。

早读课的铃声慢悠悠地响起来，教室里渐渐被朗朗读书声填满，可季洲一个单词都读不进去。

沈肆之已经进入了状态，笔尖在课本上快速勾画，偶尔低头记笔记。季洲看了一眼，心里那点涩意又悄悄漫了上来。

同样是站在她身边的人，沈肆之永远坦荡明亮，而他只能藏在阴影里，连多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

膝盖的钝痛时不时传来，和心底的酸胀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处更疼。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许之意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聊着昨天的球赛，声音清脆地飘进季洲的耳朵里。

“昨天季洲也太拼了吧，摔那一下看着都疼……”

“是啊是啊，最后那个三分超帅的！”

季洲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微微垂着眼，假装整理桌面，耳朵却竖得笔直，只想多听一句和自己有关的话。

可下一秒，话题就自然而然地拐向了另一个方向。

“还是沈肆之厉害，全场最稳”

“对啊对啊，他跟许之意站在一起也太配了吧”

许之意被说得耳尖发红，轻轻推了身边的女生一下：“别乱说！”

那点娇嗔的模样，落在季洲眼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