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沉溺于夜光的夜莺

伦敦秋雨浸透特拉法加广场的红砖地面时，奈布·萨贝达在广场铜狮下点燃第三支烟。尼古丁刺入肺叶的疼痛让他清醒，左手无意识抚上锁骨处四道爪痕——那是三个月前被活体实验留下的纪念品。

"您已持续暴露在监控下27分钟，萨贝达先生。"

裹挟着大吉岭红茶香的声线从身后传来，奈布右手猛地掐灭烟头，左肘重重击向后方喉结位置。皮革撕裂的触感里，他听到金属袖扣坠地的轻响，偷袭者却提前预判动作般偏开头。

藏青色伞面徐徐抬高，露出半张被银质鸢尾面具覆盖的脸。白衬衫领口沾染着铁锈味与玫瑰香，杰克将黑曜石袖扣踢到他脚边："我替雇主给您带句话：十年前的柬埔寨爆破案证物，今夜会在皮卡迪利街14号现世。"

奈布瞳孔骤缩。记忆在暴雨中翻涌出刺眼白光，十五岁的自己蜷缩在金边赌场通风管道里，头顶传来义肢与木地板摩擦的钝响，白大褂衣角翻飞着鸢尾花纹......

"这算威胁？"军用匕首抵上杰克颈动脉。

伞骨咔嗒收拢的瞬间，奈布闻到比伦敦阴雨更潮湿的气息。杰克苍白指尖勾住他作训服拉链，金丝眼镜滑落鼻梁时，猩红舌面轻舔过匕首寒芒："是交易。用您暗杀名单第三位的秘密，换我亲手缝合您锁骨伤疤的权利。"

远处威斯敏斯特钟声惊起白鸽，奈布突然发现对方未戴手套的左手正轻微痉挛。这种病态的颤抖他曾在实验室标本身上见过——神经毒素后遗症。雇佣兵忽然笑出声，刀刃翻转割裂对方真丝领带："成交，疯医生。"

当奈布撬开维多利亚风格雕花门锁时，消毒水与血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无影灯笼罩着解剖台，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机械义眼折射出冰蓝幽光，墙面上投映着实验数据投影片，其中一张赫然是他在北非战场的医疗记录。

"您该学会敲门。"

金属转椅吱呀作响，杰克握着骨质拆信刀划开信封，羊皮纸上的拉丁文咒印渗出血珠。奈布注意到他白大褂下摆沾着黑色羽毛，忽然想起情报里提及的连环凶案——受害者皆为人体改造组织成员，每具尸体心脏都插着夜莺羽毛。

"第欧根尼俱乐部的茶点不合胃口？"杰克将试管架上的暗红色液体倒入咖啡杯，"或者您更想尝尝实验室特供？添加了您最爱的..."

雇佣兵突然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某种熟悉的耳鸣声尖啸着刺穿神经，眼前浮现出幼年时湄公河畔的芦苇荡，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将针管扎进他脊椎。

"呼吸，宝贝儿。"薄荷味的掌纹贴上来，杰克单手解开他领口的三颗纽扣。带有手术刀薄茧的指尖按住颈动脉窦，另一只手从保温箱取出针剂："β受体阻滞剂加5mg地西泮，足够让战神的脉搏降到90次/分。"

奈布在意识模糊前咬破舌尖，借着血腥味抓住对方手腕。那些本该隐秘的烧伤疤痕，此刻在他掌心显露出狰狞真容——竟与三年前炸毁自己特种小队的自杀式袭击者，有着同样的环状灼痕。

暴雨穿透哥特式彩窗，月光突然切开黑暗。奈布透过生理性泪光，看见对方摘下面具的侧脸。银发如同冷月碎屑垂落，右眼是被虹膜异色症侵蚀的鎏金色，左眼却是机械义眼闪烁的数据流蓝光。

"原来...你就是夜莺。"肾上腺素飙升的瞬间，奈布摸到后腰处的GLOCK17。十五年前从赌场救他出来的蒙面人，五年前往他背包塞防毒面具的神秘客，三年前爆炸前最后一通匿名电话，记忆碎片终于咬合成完整拼图。

杰克任由枪口抵住心脏，将注射器换成葡萄糖液："您是否计算过，当我第七次篡改您任务坐标时，您潜意识里的幸存者愧疚感减轻了23.7%？"

钟摆声越来越响，奈布突然意识到那些被自己当作PTSD发作的幻觉，实则是对方植入的神经同步装置。当他想扣动扳机时，指尖触到枪柄内侧的刻痕——不知何时被雕上的夜莺羽翼，裹挟着鸢尾花缠住弯刀图腾。

"您的痛苦守恒定律很有趣。"杰克摘下义眼放入天鹅绒匣子，露出空荡荡的左眼眶，"每次替您承受1%的噩梦，就能从地狱多赎回1克灵魂。"

子弹最终射穿天花板水晶吊灯，奈布在玻璃雨中扯住对方染血的衬衫领口。纠缠二十年的谜题化作炽热的吻，他尝到对方唇齿间残留的苦涩药香，以及藏匿在机械心脏深处、属于人类的颤抖。

当黎明割裂实验室阴影时，奈布发？现解剖台变成老式唱片机。杰克戴着单边金丝眼镜调试神经传感仪，哼唱《夜莺与玫瑰》的声线意外温柔。雇佣兵望着他后颈处随呼吸起伏的电子纹身——那组神秘代码，正是自己左臂疤痕的经纬度坐标。

"下次说谎记得控制瞳孔缩放。"奈布把抢回的实验档案甩在桌面，上面记载着杰克作为"夜莺计划"第13号实验体的资料。在最后一页批注栏里，潦草写着197遍"奈布·萨贝达生存概率提升方案"。

杰克将神经连接线缠绕在他腕间，冰凉的金属触感蛇般游走："那么您是否发现，每次救我于实验台时，自己的战后创伤量表评分就会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