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你比春日先一步带走我

（作者不希望这是作者最后一篇文章，可爱的读者们猜猜“你”究竟是指什么呢。）

该以怎样的心情，来书写这封寄往彼岸的信笺？我想，当世人面对你时，脊梁总会不由自主地弯曲，连最勇敢的身影也会在风中轻颤。而我却想以另一种方式在你面前抬起头，那便是，把这封信写下来，写给你，再读给自己。

一年前的此时，你曾就这样带走了我18岁的姐姐，而今年的此时，面对你，站在时光断崖处的我，也终于读懂了她临走时眼里的那抹澄澈。

上个星期，在那场考试的前夜，你就曾伸手触碰我的额头。当我在惨白的灯光里醒来，尝到顺着脸颊蜿蜒的咸涩，那些混着药片吞下的恐惧，都成了生命教给我的第一课苦涩。我挣扎着回到考场，却在答题纸的沙沙声里，听见了你永恒的秒表在滴答作响——那三天让我明白，原来多活一日，都是命运慷慨的馈赠。

那时的我，焦灼慌乱，可短短几天，再次凝视你时，我心里竟是出奇的宁静，再也惊不起一丝涟漪。所有曾经紧握的身份——那个带着镇定剂救心丸上学的孩子，那个用生命应试的考生，那个发着烧依旧站在舞台的灵魂，都像退潮时沙滩上的字迹，被温柔的海浪一一抹去，最终只留下一个简简单单的自己。

记得，某日复诊时，晨光斜照进诊室，大夫笑盈盈地告诉我：等到了十八岁，你的病会慢慢康复。如今这是最后一年了，在不见天日的长廊里，我已跋涉两年之久，寻找那朵传说中的春日。所有人都说前方有光，我却从未看清它的模样——直到此刻。指尖终于触到了光的边缘。

可倘若你比这春日先一步带我走，那么我的呼吸将会成为它迟来的花香。

尽管眼泪已然落下，难以掩饰内心的遗憾，却也只能像书上所说：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成全遗憾，放下执着，让它走吧。当我再次凝望你时，眼里不会有泪光。你看，我的告别，如同山岚懂得告别峰峦，于是化作雨；如同星辰懂得告别黑夜，于是坠入海。我的存在，不会因你的降临而减损分毫，它只是从一种形态，流向另一种形态。

所以啊，请收下我这具承载过日升月落的躯壳吧。我的凝视，将沉入露水；我的聆听，将散入晚风；我所有未及说出口的爱与怕，都将归于大地静默的脉搏。

于是，在下一次春日的归来，便是我与万物达成的不朽契约——我们以凋零见证过永恒，以沉默歌唱着生命。

我无憾，无惧，无怨，倘若你执意带我走，我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