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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轻眉-2

永和倾绝

柳轻眉!果然是柳轻眉!

她给予萧珩的,何止是救命之恩?她给予的,是足以逆天改命、颠覆乾坤的“天机”!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鬼神莫测的知识!萧珩能从军奴崛起为靖北侯,所依仗的,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悍勇和运气,而是柳轻眉带来的、这个时代无法想象的“神力”!

难怪萧珩视她如命!她就是他最大的依仗,是他权势的根基,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灯塔!这绝非普通的男女之情,这是建立在绝对利益和绝对依赖之上的、牢不可破的共生关系!柳轻眉的价值,远胜千军万马!苏家那点门楣,皇帝那点恩宠,在柳轻眉所代表的“天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苏倾绝感到一阵眩晕,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处境的凶险。她嫁入的,不是一个普通的侯府,而是一个埋藏着惊天秘密的漩涡中心。萧珩对她的警告“善待于她”,绝非虚言。若她触怒了柳轻眉,或者威胁到了柳轻眉的地位和安全,萧珩会毫不犹豫地……除掉她这个有名无实的“正妻”!

她迅速将册子按原样放回,将军奴服盖好,锁上箱子,抹去一切痕迹,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砺锋堂。

回到栖梧院,关上房门,苏倾绝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尾的朱砂痣红得如同泣血。

自由?在这知晓了惊天秘密的侯府里,自由已成奢望。她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已在萧珩严密的监视之下。逃离?谈何容易!靖北侯府守卫森严,萧珩势力遍布京城,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逃出这天罗地网?

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涌入,吹拂着她鬓边的发丝。她仰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孤月,心中那簇渴望自由的火焰,在残酷现实的冰水浇灌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决绝!

柳轻眉……萧珩……

金笼?不,这侯府已不是金笼,而是一座布满致命陷阱的斗兽场。

而她苏倾绝,绝不会坐以待毙。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定要在这绝境之中,劈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生路!那“翎下之风”,她必要乘风而去,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日子在靖北侯府高墙深院中,以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方式流淌。

苏倾绝彻底收敛了在苏家时偶尔流露的孤拐与锋芒,将自己化作一尊完美的玉雕。她谨守侯府主母的规矩,晨昏定省(虽萧珩多半不在府中),打理中馈(实际权力被萧珩信任的老管事牢牢把控,她只做表面文章),对下人恩威并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她将自己活成了琅琊苏氏精心雕琢出的、无可挑剔的贵族仕女典范。

唯有回到栖梧院,屏退左右,独对铜镜时,那层完美的冰壳才会裂开一丝缝隙。镜中人眼角的朱砂痣,是她灵魂唯一的出口,无声地燃烧着不甘与谋划。

苏倾绝将“善待柳轻眉”的警告刻入骨髓。这“善待”并非出于真心,而是关乎生存的底线。她开始有意识地、不着痕迹地接触柳轻眉。

起初,她以“初来乍到,请教府中事宜”为由,带着得体的礼物(一些名贵药材和江南新到的锦缎)拜访松涛苑。柳轻眉对她的到来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未推拒,态度平和自然,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松涛苑内药香弥漫,布置简洁却不失雅致,处处透着主人的喜好。苏倾绝注意到窗台几盆形态奇特的植物,叶片肥厚,开着细碎的小花,是她从未见过的品种。

“这是…?”苏倾绝状似随意地问起。

“哦,这叫芦荟,对烫伤、晒伤有奇效,边关风沙大日头毒,将士们用得着。”柳轻眉回答得流利,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稔,仿佛这植物本就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苏倾绝心中了然,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钦佩:“柳姨娘见识广博,倾绝佩服。”她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领域,“听闻姨娘精通药理,不知可否推荐几本入门的医书?倾绝闲来无事,也想略通一二,日后府中若有小恙,也好心中有数。”

柳轻眉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学医,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几分真诚的赞许:“夫人愿意了解这些,自然是好的。”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旧但保存完好的《本草集注》,“这本记载详实,图文并茂,夫人不妨先看看这个。若有不懂之处,随时可来问我。”她的态度自然大方,没有丝毫妾室面对主母时应有的卑微感,倒像是平等的交流。

苏倾绝接过书,指尖拂过微黄的纸页,心中冷笑:随时可问?这份坦然,这份“平等”,皆是源于她自身所持的“天机”和萧珩毫无保留的庇护。

几次往来,苏倾绝刻意保持着一种疏离的友善。她送去的礼物,柳轻眉会收下,但回礼往往更用心——有时是她亲手配制的、气味清雅的香囊,说是安神助眠;有时是她自己栽种的新鲜瓜果,味道清甜奇异;有一次,甚至是一小盒她自制的、标注着“外伤止血粉”的白色药末。

“侯爷说夫人身边或许用得上这个,比寻常金疮药见效快些。”柳轻眉递过来时,神情坦荡。

苏倾绝接过那小小的瓷盒,指尖冰凉。萧珩连她的安全都考虑到了?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提醒她,柳轻眉的价值无处不在?

她仔细观察柳轻眉。柳轻眉似乎对深宅大院的勾心斗角毫无兴趣,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松涛苑里侍弄药草、翻阅典籍(其中不少是柳轻眉自己用奇怪符号书写的册子,苏倾绝曾瞥见过一角),或是指导丫鬟处理药材。她偶尔会去侯府后园散步,目光常常越过府邸的高墙,投向遥远的天空,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和……淡淡的落寞?那落寞并非针对苏倾绝,更像是对自身处境的某种无奈。

苏倾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这位手握“天机”的奇女子,似乎也并非全然甘愿困于这侯府方寸之地。这个发现,让她心中那冰冷的谋划,微微有了一丝异样的波动。

栖梧院的日常平静下,是苏倾绝不为人知的紧张筹备。

那本《本草集注》成了她的掩护。她确实在认真研读,但目的远非“略通一二”。她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关于药材、毒理、人体经络的知识,尤其是那些药性相克、能致人虚弱却不易察觉的记载。柳轻眉赠送的香囊、药粉,她并未使用,而是让绝对忠心的贴身婢女(一个从苏家带来的、沉默寡言却心思缜密的女子,名唤青黛)悄悄收好,反复研究其成分和气味。同时,她通过青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府中仆役的动向、守卫换班的规律、府邸各处的布局,尤其是角门和后巷的守卫情况。

她利用主母的身份,以“打赏下人”、“添置衣物首饰”等名目,从公中账上支取银钱,积少成多。每次回苏府省亲(萧珩对此并不限制,甚至乐见其成),她都会带回一些小巧但价值不菲的珠宝玉器,以及一些便于携带的碎金叶子。这些财物,被她巧妙地藏在栖梧院一些意想不到的角落——空心的床柱、妆匣的夹层、甚至埋在花盆深处。

她开始刻意模仿柳轻眉身上那种自然放松的姿态,减少贵族女子特有的刻板举止,让自己在必要时能更融入市井。同时,她让青黛暗中寻访,弄到了一柄极其小巧锋利、可以藏在发髻或袖中的薄刃匕首。冰冷的金属触感贴身藏着,给她带来一丝扭曲的安全感。她还收集了一些气味浓烈刺鼻的药粉(如雄黄、硫磺等),分装在小瓷瓶里,以备不时之需——扰乱追兵或自保。

她利用回苏府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向父亲苏玦打探朝堂动向,尤其是关于萧珩的。

苏玦言语谨慎,但透露出萧珩在朝中并非一帆风顺,功高震主,加上他桀骜强硬的作风,已引起一些老牌勋贵和文官集团的忌惮,皇帝对其也是既倚重又猜疑。朝堂暗流汹涌,这或许是她可以利用的契机。

初冬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为侯府披上了一层素白。苏倾绝裹着厚厚的狐裘,带着青黛在园中赏雪。行至湖心亭附近,远远看见柳轻眉只披着一件略显单薄的斗篷,正踮着脚,试图折下一枝开得正好的腊梅。她身姿轻盈,动作间带着少女般的灵动,与这肃穆的侯府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她脚下一滑,似乎踩到了结冰的石板,整个人惊呼一声,向后仰倒!

苏倾绝瞳孔一缩,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疾步上前,在柳轻眉即将摔倒的瞬间,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动作迅捷而有力,全然不似平日那个端庄柔弱的侯夫人。

柳轻眉惊魂未定,靠在苏倾绝身上,气息微喘。她抬起头,看到扶住自己的是苏倾绝,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意外和一丝后怕:“夫…夫人?”

苏倾绝迅速收敛了方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敏捷和力量感,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温婉关切,扶着柳轻眉站好:“柳姨娘没事吧?雪天路滑,小心些。”她的手在柳轻眉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触感隔着衣物传来,她敏锐地感觉到柳轻眉的身体似乎比常人更纤细,体温似乎也偏低一些。

“多谢夫人援手,妾身大意了。”柳轻眉站稳,脸上飞起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看着苏倾绝,眼神中的探究似乎更深了一层,“夫人…好敏捷的身手。”

苏倾绝心中警铃微响,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一笑:“不过是情急之下罢了。姨娘喜欢这腊梅?让下人折便是,何须自己动手。”她示意青黛去折那枝梅。

柳轻眉看着青黛折下的腊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自己折的,感觉不一样。总觉得……更自由些。”她声音很轻,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自由?苏倾绝的心猛地一跳。这个词从柳轻眉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她看着柳轻眉接过那枝腊梅,低头轻嗅花香时那片刻的宁静与满足,心中那冰冷的算计似乎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

这个同样被困在侯府的女人,似乎也在渴望“翎下之风”?

“是啊,”苏倾绝望着亭外纷飞的雪花,声音飘渺,“自由……总是好的。”她没有再多言,只是陪着柳轻眉在亭中站了片刻,看着雪花无声地覆盖着雕梁画栋,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也暂时掩埋。

这次意外的接触,让苏倾绝对柳轻眉的认知更加复杂。柳轻眉并非她最初想象中那个仗着“天机”和萧珩宠爱、心机深沉的女人。她更像一个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宝藏,却同样迷失在权力漩涡中的异乡人。她身上的那份纯粹(对知识的追求、对生命的悲悯)和那份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对自由的向往),是真实的。

然而,这并未动摇苏倾绝逃离的决心。相反,柳轻眉流露出的对自由的向往,像一簇微弱的火苗,点燃了苏倾绝心中更深的渴望——连柳轻眉这样手握“天机”的人都在渴望挣脱,她苏倾绝,凭什么要认命?

只是,逃离的难度更大了。她不仅要面对萧珩的势力,还要面对柳轻眉背后可能存在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未知变数。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周密。

**无声的较量与蛰伏**

雪后初晴,苏倾绝以“感念柳姨娘赠药”为由,亲自带着一盒上好的银丝炭和一袭厚实暖和的雪狐裘披风,再次踏入松涛苑。

“雪天寒凉,姨娘身子弱,莫要着了风寒。这炭火温暖无烟,这披风也请姨娘收下。”苏倾绝的声音温婉柔和,无可挑剔。

柳轻眉看着那精致的银丝炭和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雪狐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真诚的感激:“夫人太客气了,这……太贵重了。”

“侯爷既嘱我善待姨娘,倾绝自当尽心。”苏倾绝笑得毫无破绽,将“善待”二字说得滴水不漏。她看着柳轻眉接过披风时,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那柔软温暖的狐毛,眼神中流露出的喜爱是真实的。柳轻眉,终究也是凡人,也有凡人的喜好和脆弱。

“夫人……”柳轻眉犹豫了一下,清澈的眼睛看着苏倾绝,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切,“夫人自己也请多保重。这侯府……冬天是有些冷的。”

苏倾绝心中微微一颤。柳轻眉的关切,不似作伪。这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悲哀。她们之间,隔着萧珩,隔着“天机”,隔着正妻与“最重要之人”的身份鸿沟,却又仿佛在某种层面上,共享着被囚禁的孤独和对温暖的渴望。

“多谢姨娘挂心。”苏倾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柳轻眉窗台上那盆在暖意中舒展的芦荟,“倾绝会照顾好自己。”

离开松涛苑,走在冰冷的回廊上。苏倾绝拢紧了身上的狐裘,寒意却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眼尾的朱砂痣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红得刺眼。

她与柳轻眉,在萧珩和这侯府无形的规则下,维持着一种微妙的、表面平静的相处。柳轻眉的善意与单纯,是真实的,却也是危险的。这让她在谋划逃离时,心底偶尔会掠过一丝不忍和动摇。但这份动摇,很快就会被更强大的求生欲和对自由的渴望压下去。

她不能心软。柳轻眉有萧珩视若生命的守护,有“天机”傍身。而她苏倾绝,只有自己,和一把藏在袖中的冰冷匕首。

栖梧院的书房里,那本《本草集注》摊开在案上。旁边的空白处,苏倾绝用极其细小的笔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和心得,其中几行,赫然是关于几种药性相克、能使人昏睡不醒的草药配伍……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冬天还很漫长。

苏倾绝提笔,在宣纸上默写着自己那首《咏雀》:

金笼雕玉食,振翅向青穹。

世人争羡羽,谁解翎下风?

写罢,她凝视着“翎下风”三个字,指尖轻轻拂过,如同抚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随后,她拿起那张纸,凑近烛火。橘红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将墨迹和渴望一同吞噬,化作灰烬。

火光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也映照着那粒朱砂痣,红得像一滴凝固的、永不妥协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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