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气息钻进鼻腔时,许洐猛地睁开眼睛,月光下堆积如山的尸体让他胃部一阵痉挛。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一具女尸胸口,尖锐的喙撕扯着已经发青的皮肉。腐烂的甜腥味混合着泥土的潮湿气息,让人作呕。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变成了孩童的模样,细瘦的手臂上爬满了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格外诡异的颜色。
"这是哪里?"稚嫩声音的发出,让他自己都愣了愣。他只记得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里,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和姐姐压抑的啜泣声。那些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与眼前的尸山血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死了。"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脑海内发出,"这里是玄天界东洲的乱葬岗,被丢弃在这里的尸体,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许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真实得可怕。他低头看着孩童的身体,破旧的粗布衣上沾满黑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硬,贴在皮肤上像一层粗糙的树皮。脚底被尖锐的碎石割得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那这是谁的身体?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
"原主刚死于尸气侵蚀,正好适合你。"那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叫001,是来帮你改变玄微仙尊命运的……"
话音未落,一阵剧痛突然从心口炸开。许洐蜷缩着倒在地上,感觉有无数冰针在血管里游走,每一次移动都像是被钝器重击。月光下,能清晰看到皮肤下蠕动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在经脉中游走。
"尸气入心,你最多还能活六个时辰。" 脑海中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不行,你必须撑到沈清寒来。"
"那我该怎么办?"他咬着牙问,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石头上,发出轻微的"嗒"声。夜风掠过汗湿的背脊,带来刺骨的寒意。
"只能等,沈清寒快要来了。"脑海中的声音依然急切,"银发蓝眸,穿着月白长袍,很好认的。他是玄天宗执剑长老,化神期大能,最擅长冰系法术..."
许洐艰难地爬到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夜风像刀子般刮过单薄的身躯,褴褛的衣衫根本无法御寒。远处传来野狼的嚎叫,几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正慢慢向他这边靠近。他紧紧地抱住双膝,试图保留一点点体温,却依旧止不住地发抖。
等到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时,一缕清冷的松香飘来,驱散了周围腐臭的气息。这香气让他想起小时候和姐姐去过的雪山,干净纯粹,不染尘埃。
"竟还有活人?"
声音像冰泉般清冽,冰冷的声音传入许洐的耳中。许洐费力抬起头,看见月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凌空而立,银白长发在风中飞舞,月白长袍不染纤尘,袖口绣着精致的冰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银光。
那人落在他身旁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许洐下意识抓住了那片飘动的衣角,布料冰凉丝滑,像握着一捧新雪,却又意外地让人安心。
"救...救…我..."他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
银发男子蹲下身,两根冰凉的手指搭在他颈侧。那手指修长如玉,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冷得像冰。近距离看去,这人眉目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如刃,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就像是被封冻的湖面,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尸毒入体三日不死..."男子掀开许洐的衣领,突然轻"咦"一声,"原来如此。"他的指尖在许洐心口轻轻一点,那里的皮肤下隐约有蓝光流转。
他掌心凝出一朵冰莲,花瓣晶莹剔透,每一片都雕刻着精细的纹路。冰莲轻轻按在许洐的心口,刺骨的寒意流遍全身,与体内肆虐的尸气相撞。许洐疼得不由弓起身体,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玄阴之体?难怪能撑这么久。"男子收回手,冰莲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空气中。
"这就是沈清寒。"脑海中的声音提醒道,带着几分激动,"快快,让他带你回去。"
许洐强撑着坐起来,脏兮兮的小脸仰望着这个宛如谪仙的男子。月光为对方镀上一层银边,让他看起来更加不似凡人。"仙长...救救我..."他故意让声音更加虚弱,眼中泛起水光。
沈清寒没有回答,而是掐了个复杂的手诀。一道蓝光从他指尖射出,像有生命般在许洐全身游走,最后停在他丹田处,形成一个旋转的光晕。
"灵脉纯净,倒是块好料子。"他声音依旧冷淡,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名字?"
"许…许洐。"他故意结巴了一下,显得更加可怜。
"几岁?"
"十岁。"许洐顿了顿,想起系统的提示,眼中适时流露出悲伤,"父母...都不在了。"这句话倒不全是谎言,在原来的世界,他确实已经与亲人阴阳两隔。
沈清寒突然伸手扣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许洐能看清自己狼狈的倒影——脏兮兮的小脸,凌乱的头发,还有眼中刻意伪装出的恐惧与期待。
"想活吗?"沈清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许洐用力点了点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沈清寒松开手,掌心凝出一根三寸长的冰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芒。"忍着。"他只说了这两个字,随即冰针便刺入许洐的眉心。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比尸气侵蚀还要痛苦十倍。许洐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却硬是一声不吭。他能感觉到冰针在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如同被烈火灼烧。
三息之后,冰针消散。沈清寒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心性不错。"这评价从他口中说出,已经算是极高的赞誉了。
他解下腰间玉佩,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央嵌着一颗冰蓝色的宝石。玉佩挂在许洐脖子上时,立刻传来一阵暖意,体内的疼痛顿时减轻了几分。
"抱紧。"沈清寒的语气不容拒绝。
没等许洐反应,沈清寒已经将他打横抱起。夜风呼啸而过,地面在脚下急速后退。许洐搂住沈清寒的脖子,闻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松雪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沈清寒的怀抱比他想象中要温暖,心跳声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他喜欢你的坚韧,宿主。"脑海中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地笑意,"这是个好的开始。"
"我们要去哪里?"许洐小声问,声音闷在沈清寒的衣襟里。
沈清寒低头看他,月光在那张俊美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玄天宗。"他简短地回答,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远处,九座巍峨的山峰冲破云海,如同利剑直指苍穹。最中央那座山峰最高,山顶殿宇林立,琉璃瓦砖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犹如天上宫阙。山腰处云雾缭绕,偶尔有灵禽飞过,发出清明的鸣叫。
"从今日起,你就叫许慕淮。"沈清寒的声音混在风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是我沈清寒第四个徒弟。"
许洐——哦不,现在是许慕淮了——悄悄攥紧了师尊的衣襟。夜风很冷,但抱着他的怀抱却是温暖的。他闭上眼睛,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沈清寒平稳的心跳,他第一次对这个陌生的世界生出了一丝期待。
[当前好感度:25/100]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继续努力呦,宿主。]
许慕淮在师尊怀里蹭了蹭,像只找到归宿的小兽。他不知道未来会面临什么,但至少此刻,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的许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