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回展的首站定在市美术馆,林野和陈暮生提前一周抵达布展。巨大的展厅穹顶下,工人们正小心翼翼地将画作悬挂上墙,林野站在梯子上亲自调整灯光角度,每一束暖黄的光线都精准地落在画布上,像为画作披上流动的月光。陈暮生则守在入口处,反复确认导览图的摆放位置,汗水浸透了衬衫后背,却浑然不觉。
开展前夜,陆远带来了意外惊喜。他神秘兮兮地展开一卷泛黄的手稿,竟是老街民国时期的建筑测绘图。“我托朋友从档案馆淘来的,”陆远眼中闪烁着兴奋,“放在特别展区,能和林星的画作形成时空对话。”林野轻轻抚摸着图纸上斑驳的墨迹,仿佛触碰到了百年前匠人的指尖温度,当即决定在展区中央搭建环形展架,让新旧影像交织成流动的历史长河。
开幕当日,美术馆外排起蜿蜒的长队。人群中不仅有艺术界人士,更不乏专程从老街赶来的居民。拄着拐杖的张奶奶在女儿搀扶下早早到场,她颤巍巍地指着墙上描绘早餐摊的画作:“这油条的油光,和当年王师傅炸的一模一样!”话音未落,人群中传来惊呼——数位老街的老匠人在晚辈簇拥下步入展厅,做糖画的李阿公、修钢笔的周师傅,他们在各自相关的画作前驻足,眼中泪光与画中凝固的岁月交相辉映。
媒体记者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艺术评论家在展厅角落低声探讨。一位戴着贝雷帽的资深策展人指着老街全景长卷,对身边的学生说:“你们看这笔触,看似随意的晕染里藏着对建筑肌理的深刻理解,这已经超越了普通写生的范畴。”林野站在不远处,心跳随着这些评价加速,仿佛哥哥的灵魂正通过画作与世人对话。
展览进行到第三天,一位特殊的参观者引起了轰动。国内顶尖艺术院校的院长沈清和独自徘徊在展厅,在林星的自画像前停留了整整半小时。他招手叫来林野,目光灼灼:“这幅自画像的眼神,让我想起梵高《自画像》里的孤独与倔强。能画出这样眼神的人,一定经历过灵魂的淬炼。”当晚,沈清和便邀请林野与陈暮生到酒店详谈,提出希望将林星的作品纳入学院教材,作为“以情感驱动创作”的经典范例。
然而,筹备第二站展览时,意外接踵而至。原定参展的三幅画作在运输途中遭遇暴雨,画框受潮变形,画面出现轻微水渍。林野连夜联系修复专家,蹲在工作室地板上,看着修复师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画布,每一个动作都揪着他的心。陈暮生则紧急协调备用画作,在资料库中翻找了整整两天,终于选出意境相近的作品替代。
第二站在邻省省会开展时,林野决定加入互动环节。展厅角落设置了“老街记忆留言墙”,参观者可以用彩笔写下与老街相关的故事。很快,留言墙便贴满便签:“外婆家的雕花木门”“放学后必买的麦芽糖”“和父亲修自行车的老铺子”……这些文字像星星之火,点燃了更多人的记忆。一位白发老先生甚至当场写下万字长文,讲述他与老街的半生情缘,最后附诗一首:“砖瓦无声藏岁月,丹青有泪诉沧桑。”
巡回展进行到第四站时,林野收到了海外艺术机构的邀约。纽约一家画廊希望引进林星的作品,在国际艺术博览会上展出。面对突如其来的机遇,林野既兴奋又忐忑。他连夜翻出哥哥的日记,泛黄的纸页上,一行字让他豁然开朗:“艺术不该被地域局限,真正的美自有穿越国界的力量。”
筹备海外展览的过程充满挑战。画作的国际运输需要特殊包装,文化差异导致布展理念需要调整。林野和陈暮生跟着专业团队学习艺术品跨国运输规范,恶补艺术市场国际规则。陈暮生甚至开始自学基础英语,以便与海外团队沟通。他们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反复修改展览方案,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又在黎明时分重新亮起。
海外首展当天,林野站在异国展厅,看着不同肤色的参观者在画作前驻足。一位金发女孩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虽然我没去过那条老街,但我能感觉到,那里住着很多有故事的人。”一位日本策展人则惊叹于画作中“东方美学的含蓄表达”。当看到一位黑人艺术家在留言簿上用中文歪歪扭扭地写下“感动”二字时,林野的眼眶湿润了——哥哥的画作,真的跨越了语言与文化的隔阂,在异国他乡播撒下关于爱与乡愁的种子。
巡回展结束时,林野和陈暮生整理出厚厚的反馈集。其中既有专业艺术评论,也有普通观众的手写书信。最珍贵的是一本来自老街孩子们的画册,他们临摹林星的画作,用稚嫩的笔触写下:“长大后我也要画我们的老街。”看着这些充满希望的文字,林野知道,哥哥的艺术火种已经点燃了新的生命,而老街的故事,将在更多人的笔下与心中,继续生长、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