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锈蚀的铁丝网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浑浊的小坑。7号蜷缩在实验室后墙的阴影里,听着远处传来的犬吠声和零星的枪响。他的手腕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束缚带,针头歪斜地插在肘窝的静脉里,随着呼吸轻微晃动。
冷。
这是他唯一的感受。
雨水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布料黏在皮肤上,勾勒出过分消瘦的轮廓。他的锁骨凸出得厉害,上面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X"——那是上周新添的,实验员说这是"失败品的标记"。
7号低头看了看怀里紧紧抱着的《盗墓笔记》。这本书的封面已经破损不堪,内页被翻得卷边,有几章甚至因为反复阅读而脱落。他记得自己是怎么在垃圾堆里发现它的——那天他被注射了新药剂,疼得在禁闭室里抽搐,恍惚间听见清洁工推着车经过,书就从废纸堆里滑了出来。
"吴邪......"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抚过书页上被晕开的水渍。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起。
7号猛地抬头,看见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围墙。他下意识抱紧书本,破损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深蓝色的"7"字刺青——和周围密密麻麻的针孔。
跑。
必须跑。
他赤着脚踩进泥水里,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吼叫:"7号实验体逃跑了!注射了T-307的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雨水模糊了视线。7号跌跌撞撞地往前冲,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是血。T-307的副作用开始了。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耳膜嗡嗡作响,但依然死死抱着那本《盗墓笔记》。
书里说,长白山的雪是纯净的。
书里说,雨村的夕阳像打翻的橘子酱。
书里说,有人会为了同伴义无反顾地跳下三十米的悬崖。
——这些他都没见过,他甚至没有名字。
桥洞近在咫尺。7号踉跄着摔进去,后背重重撞上水泥墙。他急促地喘息着,低头看见自己的血滴在书扉页的照片上——那是张起灵的侧脸,安静得像一尊青铜像。
"如果......"7号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如果真的有那个世界......"
探照灯的光突然照了过来。
7号抬头,看见三个持枪的黑影逼近。为首的实验员举起了麻醉枪:"别挣扎了,你知道逃不掉的。"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7号突然笑了。
他往后一仰,坠入桥下的急流中
蝉鸣刺耳。
鹿茸是被热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晃动的树影,阳光透过枝叶斑驳地落在脸上,烫得他一时恍惚。
——太亮了。
实验室的白光从不会这样温暖。
他下意识蜷缩起来,却听见身下传来"哗啦"一声脆响。低头看去,那本《盗墓笔记》正摊开在落叶堆里,书页上沾着新鲜的血迹——是他的血。但奇怪的是从有字书变成了无字空白书
鹿茸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脚步声由远及近。
鹿茸看见一个年轻人小跑过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看到醒来的七号,眼睛一亮:"你终于醒了!我们在河边发现你的时候,你还死死抱着本书......"
吴邪。
是二十出头、还没成为那个被吴三省他们做的局逼疯的吴邪,还是那个好奇心重的小天真
七号的指尖无意识地抠进泥土里。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太久了,他已经太久没正常说过话了。
远处传来三叔的吆喝声,似乎在催促他们出发。吴邪为难地看了看七号:"你能站起来吗?我们要去前头的村子......"
话没说完,七号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比想象中要高,瘦得像根竹竿,宽大的T恤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的手臂上满是狰狞的旧伤。吴邪和不远处的吴三省交换了个眼神。
他好久没有吃饭了,此刻他的胃里翻江倒海,抿了抿唇,七号问吴邪:“你有吃的吗?”
吴邪愣了下,摸了摸兜,掏出来一个东西
是一颗奶糖。 吴邪不好意思说“不好意思啊,我兜里只有奶糖”
包装纸已经有点皱了,但依然能闻到甜腻的香气。鹿茸盯着掌心的糖果,他没尝过。听实验室里的人说糖是甜的。七号拿过吴邪手里的糖,点头轻轻说了声谢谢
七号跟在吴邪身后,脚步虚浮得像在梦游。
他看见不远处的土路上停着辆破旧的面包车,在更远的树下,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安静地靠着树干,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
张起灵。
像是感应到什么,那人突然抬头看了过来。 他的视线落在了七号的手腕顿了一下
目光相撞的瞬间,七号的心脏狠狠一跳。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本该有个"7"字刺青,此刻却被一圈绷带缠得严严实实。
他偷偷剥开那颗奶糖塞进嘴里。
甜得让人想哭。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与实验室的冰冷截然不同…果然,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