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霜落尽,京华秋光乍盛。
往日喧嚣长街今日更显繁华,车马云集,冠盖相望。东宫主办的秋日诗会设于城郊望秋园,此地依山傍水,亭台错落,素来是京中第一雅地。
今日满园桂香浮动,金蕊铺地,清风卷着秋意漫过雕栏画栋,看似风雅盛世、文人齐聚,内里却是步步陷阱、处处杀机。
苏府马车平稳行至园外,缓缓落轿。
侍女轻轻掀开帘幕,一身月白襦裙的苏挽雾缓步踏出。裙裾素雅无华,仅袖口绣着几缕浅淡云纹,青丝规整挽起,簪一支极简白玉簪,清雅自持,落落大方。
临行前她再三自查随身器物,笔墨、折扇、帕子皆亲手整理,全程未沾外人一物,一举一动恪守分寸,沉稳得寻不出半分破绽。
【系统:诗会开局!全局高危预警,东宫暗线全部就位,明面刁难、暗处栽赃双线埋伏,宿主务必谨慎!】
苏挽雾眸光微敛,视线淡淡扫过望秋园正门。
门前世家子弟、闺秀贵女络绎不绝,笑语盈盈,风光无限。可她目光掠过人群缝隙,清晰捕捉到数道隐晦盯梢的视线,看似随众而立,实则站位刁钻,暗锁全园动静,分明是东宫暗中布下的人手。
"姑娘,园中贵人极多,我们紧随您身侧,寸步不离。" 贴身侍女低声禀道,神色带着几分紧绷。
"无妨。" 苏挽雾轻声安抚,语声沉静,"守本心,稳举止,不争先,不逐艳,便是万全之策。"
她深知今日战局,越是万众瞩目,越要低调守拙。不争文采榜首,不显露锋芒,便不会给旁人半分借题发挥的机会。
二人随人流缓步入园,桂香扑面而来,秋光满目,雅致非凡。可越是风雅之地,暗涌越是湍急。
各路世家贵女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目光却频频若有若无扫向苏挽雾,夹杂着好奇、艳羡,亦有暗藏的揣测与恶意。
此前游园流言虽被连夜肃清,可京中上层世家,谁不知苏挽雾是长兴侯世子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太子与侯府暗斗白热化,众人皆心知肚明,今日诗会,必有事端。
"那便是苏姑娘?素来清冷低调,今日倒是敢坦然赴会。"
"听说世子为她肃清满城流言,护得极致,只是东宫有意针对,怕是…… 难善了。"
细碎低语随风掠过耳畔,不高不低,恰好能入耳,扰人心绪。
苏挽雾全然无视,步履从容,目不斜视,仿佛周遭所有窥探与议论,皆与她无关。
她的沉静坦然,反倒让一众等着看她局促失态的人,无从下手。
不远处的临水主亭,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凭栏而立,身姿挺拔,气质矜贵凛然。
叶限早已抵达多时。
他并未与一众世家子弟扎堆闲谈,独自立在亭边,看似赏秋观景,实则视线始终牢牢锁定园门方向,寸寸不落,静静等候那抹心念已久的身影。
当苏挽雾踏入园中、身姿安然出现的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疏离凛冽瞬间褪去,转瞬覆上温柔暖意。
隔着满园桂树繁花,两人目光遥遥相接。
无需言语,无需示意,一眼对视,便已是心神笃定。
她知他在此坐镇,为她兜底,便无惧四方风雨;他见她从容温婉,沉静自若,心底所有担忧尽数减半。
可这份温柔转瞬即逝。
下一瞬,叶限余光瞥见园中数道暗线游走,排布刁钻、隐秘有序,绝非普通侍从所能布置,分明是东宫培养多年的死士暗探。
他眸底温柔瞬间敛尽,重新覆上寒色,周身气压悄然沉冷。
太子果然早有布局。
"世子。" 心腹悄然近身,低声急报,"全园探查完毕,明面无异常,无违禁器物、无诡异笔墨。但属下发现,园中西侧偏僻水榭、假山暗道皆被暗人把控,且诗会所用誊抄宣纸,尽数由东宫统一供给。"
叶限眸光微沉:"统一供给?"
"是。" 心腹颔首,"对外宣称公允避嫌,杜绝器物栽赃,实则将所有文书掌控在手,一举一动皆可操控。"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公允之举。
叶限瞬间洞悉要害。他们废掉器物栽赃、私下动手的浅显手段,只为布下更高明的杀招 —— 从根源掌控所有诗文底稿,后期可随意篡改字句、伪造笔迹、拼接诗文,借官方文书之证,坐实罪名。
无破绽,无证人,无从辩驳。
这便是太子藏在深处的利刃,是他口中撼动侯府根基的终极算计。
"太子呢?" 叶限声线冷冽无温。
"殿下已至主位,与众臣寒暄,姿态从容,一副雅聚赏秋的模样。"
叶限抬眸望向高台主亭。
萧景琰端坐主位,一身明黄锦袍,温润雅致,笑意谦和,待人接物尽显储君风范,任谁也看不出,此人心中藏着倾覆朝堂、暗算重臣的阴狠棋局。
似是感知到他的视线,太子抬眸遥遥相望,唇角笑意微深,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挑衅与得意。
四目隔空交汇,暗流汹涌,无声对峙。
片刻后,太子收回目光,抬手轻扬。
侍者高声传讯,声响传遍满园:"诗会启 —— 诸位公子小姐,可择景题诗,即景抒怀。"
秋日诗会,正式开场。
满园桂香依旧,秋风依旧温柔,可无形的厮杀,已然悄然落子。
苏挽雾立于花间,听闻传令,眼底澄澈无波。
她清楚知晓,从这一刻起,每一字、每一句、每一笔,皆是棋局落子,步步关乎荣辱、牵连家族。
身侧不远处,叶限静静伫立,眸光牢牢锁着她的身影。
他在此,便绝不让她输半步。1
这诗会真是步步杀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