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锦书托雁去，风波暗潮生

雅园门外的春风渐渐远去，车马轱辘碾过青石长街。

苏挽雾坐回车厢之内，车帘落下，将外面的春光与那道月白身影一并隔在外面。方才那句 "岁岁皆逢君"，还沉沉回荡在心底，挥之不去。

方才那一瞬的应答，是春风之下的心软，却不代表她愿意就此放任情意肆意疯长。

系统在脑海里轻轻叹气：【宿主，叶限好感已经九十三了。他那颗心几乎整颗都捧到你面前来了，只差七分就满格。】

苏挽雾垂眸看着自己的衣袖，指尖轻轻捻过衣料上浅浅的绣纹，心底清明。

情根深种是真，可京中漩涡重重，侯府与世家之间盘根错节，长兴侯府看似风光无限，内里藏着多少暗流，外人无从知晓。叶限身为侯府世子，身上背负的从来不止儿女情长。

一腔情意固然动人，可一旦卷入家族权谋，再多温柔，也会被磋磨得面目全非。

她可以动心，却不能昏头。

马车缓缓驶入苏府大门，落轿，侍女掀开帘幕，扶她走下马车。府中庭院海棠开得正好，繁花落满地，只是方才游园时的松弛暖意，已经淡下去大半。

刚踏进海棠院，便有管事嬷嬷过来传话，说是苏夫人请她过去正堂问话。

苏挽雾心底微顿，已然猜到几分。雅园之中那些窃窃私语，传得极快，想来已经飘进苏府内宅。

她稍稍理了理衣衫，从容往正堂走去。

正堂之内，苏夫人端坐主位，神色算不上严厉，却带着几分审慎。堂内并无旁人，显然是特意遣开下人，想要私下与她谈话。

"挽雾回来了。" 苏夫人抬眼看向她，声音平和，"今日去京西雅园游园？"

"是。" 苏挽雾坦然屈膝行礼，不隐瞒，也不刻意遮掩，"春日景致正好，便出去走了走。"

"听闻，你在园中，与长兴侯世子独处许久，还蒙他送至园门？" 苏夫人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观察她神色。

京中世家女子，最看重闺阁名声。一男一女于僻静亭中相伴，纵然行事坦荡，落在旁人眼中，依旧容易生出无数闲话。

苏挽雾垂眸，语气平静："雅园游人众多，并非无人之地。世子只是偶遇，闲谈几句，见时辰已晚，顺路相送，并无逾矩之举。"

"我知你行事有度，不会做出失仪之事。" 苏夫人轻轻叹息一声，话锋一转，"只是那长兴侯世子，京中对他评价两极。侯府权势滔天，可也树敌无数。与他走得过近，于你，于苏家，都未必是好事。"

苏夫人并非苛责，只是身为母亲的顾虑 —— 不愿女儿被情爱迷眼，踏入一团浑水。

"女儿明白母亲的顾虑。" 苏挽雾应声，神色沉静，"我心中自有分寸，不会任意妄为。"

她没有辩驳叶限的为人，也没有否认二人往来，只应下自己会守住分寸。

苏夫人见她神色清醒，不似陷入情网昏聩模样，稍稍放下心来，又叮嘱几句谨言慎行，便放她回海棠院歇息。

另一边，长兴侯府。

叶限回到府中，一身春衫尚带着外面的花香。方才雅园一别，那道浅杏色的身影，依旧在他脑海之中挥之不去。那句轻飘飘的 "岁岁逢君，岁岁安然"，反反复复盘旋在心间，叫他心神动荡。

刚跨入内院，便遇上长兴侯。

长兴侯一身玄色官袍，面色沉敛，立于廊下，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今日去京西雅园？" 长兴侯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叶限敛去眼底余下的温柔，神色恢复平日的淡漠矜贵："是。"

"与苏家嫡女苏挽雾相遇，独处石亭，还亲自送她至园门口。" 长兴侯目光沉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城中已经有人议论此事。你可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侯府，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雅园的流言，不止传入苏府，同样很快传到长兴侯耳中。

叶限眉目微敛，却并未退让半分："我与苏姑娘行事坦荡，并无半分越礼。旁人闲言，不足为惧。"

"坦荡又如何。" 长兴侯淡淡开口，"苏家虽也算世家，可于侯府的棋局之中，算不得助力。你若是动了真心，便要想好往后要承担的风波。朝堂之上，政敌无数，抓住一星半点把柄，便会大做文章。儿女情长，最容易变成刺向侯府的利刃。"

长兴侯看得透彻，他不在乎儿子动心，却在乎这份情意会不会拖累整个侯府。

叶限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清楚父亲所言句句属实。可越是明白其中利害，他心底那份执念，反倒愈发牢固。

"我自有考量。" 他只淡淡留下一句，不再多辩，躬身告退，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斋。

书斋之内，日光透过窗棂洒落。他取出贴身锦袋，里面依旧存放着苏挽雾之前回信的那一张笺纸。指尖抚过纸上字迹，方才父亲的告诫、朝堂的风波，全都暂时退到身后。

他走到藏书楼，亲自去挑选那几卷前朝山水游记。一卷卷细细翻阅，挑出字迹完好、书页完整的，小心翼翼包扎妥当。又取来素色信笺，提笔落墨。

墨色流转，字里行间，没有炽热的情话，只有闲谈山水，谈及书卷，寥寥数语，却藏着掩不住的惦念。末尾，轻轻落下一句："雅园一别，春风长念。盼得君手抄之卷。"

封好书信，连同书卷一并装入木匣，遣心腹下人送往苏府，特意叮嘱，递到海棠院，不张扬，不惊动府中其他人。

待下人离去，书斋重归寂静。

【系统提示：叶限好感 93，受家族压力影响，内心挣扎加剧，执念加深。】

苏府海棠院内。

暮色渐起，漫过院中的海棠花枝。外面侍女轻步入内，捧着一只雕花木匣进来。

"姑娘，长兴侯府遣人送来木匣，说是世子吩咐，交于姑娘。"

苏挽雾望着那只木匣，心知是叶限送来的游记与书信。

她挥手令侍女退下，独自打开匣盖。

数卷泛黄古朴的游记静静躺在匣中，旁边放着一封封好的信笺。她取出信，拆开，目光一行行扫过纸上字迹。

纸上的字清俊挺拔，字里行间克制温柔，可苏挽雾却能隐约读出字缝之下藏着的困顿。他身处侯府桎梏之中，家族、朝堂皆是枷锁，可依旧执意要向她递来一片心意。

"雅园一别，春风长念。盼得君手抄之卷。"

苏挽雾指尖轻轻抚过那一行字，心底五味杂陈。

系统出声：【宿主，两边长辈都已经注意到你们了，风波已经开始浮出水面。接下来，会有不少麻烦找上门。】

晚风穿窗而入，吹得书页轻轻翻动。院外，夜色一点点吞没落日余晖。

苏挽雾静坐案前，久久无言。她知道，游园那场温柔相逢，仅仅只是开端。属于他们的风花雪月之下，朝堂与世家掀起的暗潮，已经悄然涌来。

她铺开一张新笺，磨好墨。

这一封回信，不能再如从前那般松弛温和。分寸、思虑、权衡，都要落在字里行间。

笺纸之上，墨笔缓缓落下。

夜色沉沉，锦书往来，情意在前，风波在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