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儿,小太阳懒洋洋地从厚厚的云层儿里钻出来,几缕光线儿照在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村子儿上。
村口儿那棵老柳树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树枝儿上挂着一块烂木牌子儿,风一吹呀,簌簌簌地掉木渣渣儿。
牌子儿上歪歪扭扭地刻着“唐废土“三个字儿,都快看不清啦。
离老柳树不远儿的地方,有个屋顶儿茅草都掉光光的小破房子儿。房子里头,一根细细的竹梁底下,突然“叮叮“响了两声儿,是小石子儿碰在一起的声音儿。
这是什么信号儿呢?还是哪个小朋友儿在玩耍呢?在这摇摇晃晃要倒塌的小屋边,一个炸毛的黑影蹦了出来,原来是只小狗儿。
声音儿一响,原本躺在破木板儿上的皮厚德“噌“地一下儿就跳了起来,像条小鱼儿一样,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他那双细细瘦瘦的小手手儿扒开门缝儿,贼兮兮地往外看了好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影儿后,才像只小猫咪一样窜出茅屋,“嗖“地一声儿,矮下身子躲进了路边儿那些半人高的黄蒿草丛里头。
过了一小会儿,茅屋墙角儿边,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小脑袋瓜儿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正是皮厚德。他长长地“呼“地吐了口气儿,紧绷的小身子稍微放松了一点点儿。
他熟练地从草墙边的一个隐秘小地方儿背起一个用藤条编的小背篓儿,伸了个懒腰儿,眯着小眼睛儿,摇摇晃晃地朝着村外那条叫“游溪“的小河边走去啦。后颈的旧伤疤突然隐隐发烫,那是三年前误食毒草留下的印记。
溪水冰冰凉凉的,他刚把小手手儿伸进去,立马“哆嗦哆嗦“地抖了好几下,一下子清醒啦。水面儿上映出一个衣服破破烂烂、嘴角还挂着口水丝儿的小破孩——那就是他自己呀。
“唉呀,你这个小家伙,天生就是个麻烦精儿。“看了眼三天前他挖野参时和留在指缝里的血渍,皮厚德对着水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儿,忽然发现嘴角挂着半凝固的血痂——昨夜被野狗撕咬的伤口又发炎了。
小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他吐出不小心喝进嘴里的溪水儿,紧紧裹着身上那件看不出颜色儿的小灰褂子,走上了去野猪岭的泥巴小路儿。
今天呀,爹爹妈妈又不在家,这意味着他不用像平时那样摘太多野菜儿,或许能省点力气儿,去更远的地方碰碰运气。但是肚子饿饿的感觉老是跟着他,对未来的担心也像早晨的雾气儿一样,怎么也赶不走。
唐废土这个地方儿,躲在边边角角的荒地上,好像被老天爷忘记啦。好多年来旱灾水灾轮流来,能活下来的人已经很少很少啦。
村子里的人们还是按照老规矩儿,太阳出来就干活儿,太阳落山就休息,想在贫瘠的土地上种点东西儿,织点布儿,换点吃的。可是,种出来的粮食儿太少太少,饥饿像个大怪物一样,时刻想吃掉村子里的每个人。
这里的人多姓陈。他们的辈分是按千字文排的,现在活着的辈分最大的叫陈阳,岁数32,后面的字辈是云騰致雨,露结为霜啥的,村里最年长的则是村长陈虎的老爹。
皮厚德家属于外来户,也是村子里最穷的一户啦,没有房子住,没有地可以种,只能在野地里捡东西儿勉强活下去。可是捡东西不是天天都能有收获的,更多时候是空着小手手儿回家。
在那些饿得头晕眼花、肚皮都贴到后背的日子里,皮厚德不得不冒险,学神农爷爷,尝尝各种草儿。他开始只敢尝一点点儿不认识的植物,即使这样,也有好几次被毒得翻白眼,全身抖抖,口水直流。
有一次,他吃错了一种像小果子一样的毒草儿,整整三天高烧不退,迷迷糊糊的,差点儿去见阎王爷,全靠他想活下去的劲头儿和对某种解毒草药儿的一点点记忆,才硬撑过来啦。
长年累月的中毒让他比同龄小朋友儿更瘦小,脸色黄黄的,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但也正是这些差点儿死掉的经历,让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够准确地分辨哪些野草儿、根茎儿、小蘑菇儿可以吃,哪些会要命。
这门用命换来的“本事儿“,成了他在废土上活下去的最大靠山。只是,这代价也刻在他瘦瘦的小身子里,提醒他自己很会有毒发身亡的一天。
村子通向外面的唯一道路儿,是一条被当地人叫作“下马路“的土路,因为坑坑洼洼、到处是小石头儿,就算是很厉害的赶马人到这儿,也得牵着马想鳖一样慢慢走,所以大家又叫它“土鳖路儿“。这条路儿,不光是走的地方,更像是唐废土村民命运的写照——崎崎岖岖、艰难难,却又必须走下去。
今天的“土鳖路儿“上,比平时热闹多啦。一群穿着不一样的小孩子在这儿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要去隔壁王村讨碗酒喝解解馋。
带头的是个站在小土坡上、穿着黄色衣服的胖小子,叫陈熊,外号胖熊,今年六岁,是村里铁匠陈牛皮的小儿子。他此刻满脸红红的,口水横飞地喊着:“孙康,孙康!天大的好消息儿!我爹说啦,斗鸡馆下半年后要开门招生啦!“
“胖熊呀,你小声点儿!“一个尖嘴猴腮、耳朵虽小但特别灵的小男孩接过了话头儿,“那斗鸡馆招的是能打能练的武者,咱们这些嫩皮肉的去了,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这小男孩叫陈孙康,七岁了,是村里倒插门的赤脚医生孙侯的后代,眉眼间透着一股子小大人的精明劲儿,活像只小狐狸。他说话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刚好看见皮厚德背着小背篓儿从土路那头慢悠悠走过来,便压低了声音儿,对不远处一个坐在地上的男孩说:“吊毛,你看看,那小骨头儿该不会也想去斗鸡馆碰运气吧?“
那个叫“吊毛“的小男孩,真名叫陈钓,头上随便扎着一块灰布头巾儿,才五岁,身体却比七岁的孙康还要小几分。他转头看到皮厚德,脸上立刻堆满了不屑:“就他?这副风一吹就倒的小骨头架子儿,跟我一般大,白天和野狗抢吃的,晚上在垃圾堆里找晚饭。哼,他爹妈啥时候管过他呀?他要是敢去斗鸡馆,那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儿!你以为武馆是收破烂的地方,专门收垃圾堆里的小野孩儿吗?哈哈哈!“
吊毛家虽然没有胖熊、孙康两家有钱,但也住着瓦房泥墙儿的好房子,里面还分了卧室和客厅儿。他最喜欢拿皮厚德的悲惨遭遇来显摆自己的好生活,从中得到一点点可怜的满足感儿。
皮厚德远远地看见了那群小孩儿,心里打着小算盘儿:绕开他们呢,还是装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要是绕开,得多走好远好远的路儿;直接走过去,肯定又要被欺负了。他小小的心里叹了口气儿,抬起头,挺起胸脯,决定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径直走过去。
“哟,这不是'拾荒小子'嘛!“胖熊一眼就看到了皮厚德,大声喊道,“听说你昨天又在垃圾堆里翻宝贝儿了?找到啥好东西儿没有?给我们瞧瞧呗!“
皮厚德低着头儿,加快脚步往前走,假装没听见。但孙康已经蹦蹦跳跳地拦在了他面前:“喂,小骨头儿,胖熊问你话呢,耳朵聋啦?“
皮厚德只好停下脚步儿,抬起头看着孙康,轻轻地说:“我没找到什么,就几个烂菜根儿和一些野草儿,想带回去煮点汤喝。“
“哈哈哈!“吊毛大笑起来,“野草汤儿!听听,这是人吃的东西吗?小骨头儿,你不如跟村里的狗抢食去吧,说不定还能吃得饱点儿!“
皮厚德的小脸儿红了,但他没说话,只是紧紧抓着背篓儿的带子。这时,胖熊突然对他产生了一丝好奇:“喂,你知道斗技馆吗?半年后就要开馆招生了,你敢去试试吗?“
皮厚德攥紧背篓的藤条,掌心渗出冷汗。那些青紫伤痕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红,都是斗技馆小混混们留下的“见面礼“。
在唐废土这片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可能要挨饿的地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比纸还薄。街道陋巷,随处可见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他们往往三五成群,为了一点残羹剩饭,就能拔刀相向。为了维护治安,里长“笑面虎”陈虎便开了斗技馆。
这“斗技馆”名义上的主人,是脸上有十几道刀疤的“老疤”。他所传授的,也尽是些堪称下三滥的搏命招数。陈虎,对老疤青眼有加,常会在这儿“选拔贤能”给他们家的“好运镖行”当打手。
村民们私下叫它“斗鸡馆”。每当村中发生难以调和的纠纷,便会在此以一场近乎原始的生死搏斗来决定对错。
打架能裁决是非,弱鸡又怎么可能有理。皮厚德家是外来户,对斗技馆的的映象很不好。
就在皮厚德在那儿发呆的时候,嗷呜~山林里突然传来阵阵狼嚎!
孙康吓得跟个小鸡崽似的,脸都白了!只是可他目光再次扫过皮厚德时,眼珠子却又骨碌碌转了起来。
“小骨头,不如和我们一道走吧?”
孙康的狐狸眼在泥泞中闪烁。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亲和,呵呵,等这小子一答应,就让他在走在前面当饵料。不答应,就把他小时候尿床的丑事都说出来,看他以后还怎么在村子里抬头做人。”
皮厚德用小指头漫不经心地掏着掏耳朵,他瞥了一眼村口公告栏上模糊的日期——贞观一十八年,十二月十二日。对孙康淡淡道:“还是算了吧。”说罢,便要转身自行离去。
孙康眼见自己的景秀文章,还没发表,皮厚德就要开溜,心中一急,突觉得小腹一阵翻江倒海般的胀痛,双腿下意识一夹,“噗呲”一声闷响,空气中霎时弥漫开一股酸爽气味,少年们突然陷入集体尴尬。
孙康自己一闻,差点把他昨晚吃下的残羹都给熏吐出来。
“这小子害我放屁。还想跑?没门!”孙康又羞又恼,愤愤地瞪了皮厚德一眼,转头便向胖熊告状:“熊哥,你看这小骨头,从你身边过,招呼都不打一个!刚才还……还偷偷摸摸放了个连环屁崩我!这是几个意思啊?瞧不起咱们兄弟?”
胖熊本就被这股“异香”呛得怀疑人生,一听孙康挑唆,哪还忍得住,当即怒大吼一声朝皮厚德冲了过去:“好你个小骨头,不识抬举,今天非得给你松松皮!”
在他看来,欺负“弱鸡”,本就是天经地义,更何况现在还是为了“正义”。
一场尘土飞扬的混战瞬间爆发。皮厚德原还想辩解,但胖熊没给机会,拳风滚滚袭来。
这骨头都快被打断了,还解释个屁!皮厚德不再语言语,瞅准一个空当,一记快拳闪电般轰向胖熊的面门。然而,就在拳头即将印上胖熊鼻梁的最后一刹那,他却硬生生收住了力道。
皮厚德生于斯,长于斯,从小在山林与野兽争食,磕磕碰碰早已是家常便饭。他知道生存不易,也明白一拳下去的后果——日后陈铁匠怕是不会与他善罢甘休不说。胖熊这张脸怕是要破相了,一瞬间的犹豫,源于他内心深处残存的一丝善念。
可惜,他不想伤人,别人却不会手下留情。就在皮厚德迟疑的刹那,胖熊抓住机会,怒吼一声,一个势大力沉的过肩摔,将这个在他看来“犯傻”的皮厚德狠狠掼倒在地。
“你爷爷的,马善被人骑啊!”剧痛从背脊传来,皮厚德心中那团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咬紧牙关,双手死命掰扯着胖熊箍住他的手臂。今日便是拼个你死我活,也要让这些家伙知道他皮厚德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否则,这些习惯了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欺凌者,只会更加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胖熊哥,我来助你!”孙康一见胖熊占了上风,立刻来了精神,摩拳擦掌地准备加入战团,谁知道一举步,就被石头绊倒啃了一嘴泥。
“吊毛,快来帮忙,咱们一起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胖熊见状,只得招呼身后的另一少年。
住在村西磨坊的嬉皮少年吊毛,原本只想在旁边看热闹,顺便说几句风凉话。但此刻,他被胖熊的“威猛”点燃了“热血”,决定也加入这场“英雄的战斗”。他虽然瘦小,但动作还算敏捷,几个快步就冲到近前,猴子般蹿上皮厚德的背,使出了他的得意招式“泰山压顶”。
有了吊毛的“神助攻”,胖熊更是信心爆棚,心想这下皮厚德总该跪地求饶了吧。他正要回头狞笑,却不料异变陡生!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却是被压在身下的皮厚德猛地一个后仰,头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吊毛的鼻梁上。
吊毛只觉眼前金星乱冒,鼻中酸楚难当,一股热流瞬间涌出,他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翻滚到一旁哀嚎不止。
皮厚德趁着胖熊和孙康惊愕的空当,使出一个泥鳅般的“癞蛤蟆翻身”,硬生生从两人的控制下挣脱出来。他顺手从地上抄起一块棱角分明、沾着湿泥的大石头,紧紧攥在手中,眼神冰冷地盯着眼前的两个“对手”。
“你……你想干什么?”孙康见皮厚德手持“凶器”,面露凶光,吓得倒退两步,声音都变了调。
“离我远点。”皮厚德没有丢下石头,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用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快看,快看!跟胖熊他们打架那小子,不就是村东头那个捡破烂的皮厚德吗?你们可得小心点,听说他被疯狗咬过,邪性得很,千万别跟他玩!”不远处的小土丘上,一个身材约莫一米四、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菜农陈菜头的儿子陈大飞,他扭头对着身边路过的另一个少年——村东叶打更的儿子叶凡——压低声音提醒道。
“能从他们三个人的夹击中脱身,倒也算不容易了。”叶凡约莫同样身高,看着场中对峙的几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且,我看这小子不过是悍不畏死罢了,胖熊那蠢货也是大意轻敌,才着了他的道!”陈大飞嗤之以鼻,显然对皮厚德的“胜利”不以为然。
听到陈大飞的议论,皮厚德捏着沾血的石头,目光扫过围观者们欲盖弥彰的表情。轻轻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玩就不玩,谁稀罕似的。
”孙康一听陈大飞的话,也觉得有理,皮厚德不过是垂死挣扎,抚着稍有缓解的肚子,又想上前寻衅。然而,他这一跑动,腹中那股翻腾之气再也按捺不住,随着“噗呲噗呲”一连串更为响亮的炸响,空气中那股独特的“幽香”浓度骤然提升。众人终于明白了那香气的真正源头。
胖熊和吊毛都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板着脸,感觉周遭的氧气瞬间变得稀薄起来。
“孙康,你是不是黄豆吃多了,走火入魔了。”皮厚德看着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孙康,不禁叹了口气:
“你们以为困住我的是饥饿?“皮厚德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如风化岩石。远处山林传来第一声狼嚎,却盖不过他胸腔里轰鸣的心跳。”
一听这话,孙康又是一阵激动,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然而,这时候大家都没有心情笑,就在前方的幽谷入口,一颗石头爆炸了。
路旁草丛中一抹暗淡的幽光,不经意晃过了皮厚德的眼睛。他好奇地走过去,俯身捡起,发现那不过是一片干枯蜷曲的落叶,叶面上却被好事者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只老鼠,正奋力地在铁笼中的滚轮上奔跑,徒劳而往复。
皮厚德脸上的那一丝因捉弄孙康而泛起的笑意,渐渐凝固、消失了。他猛然想起了昨夜那个模糊而压抑的梦境片段——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奔跑,却始终在原地打转。难道,我也要像这画中的白老鼠一样,一辈子被困在这永无止境的体力与脑力的劳作之中吗?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食物,为了能活下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耗尽生命?
活着就这么点时间,如果不能去做自己真正喜欢、认为有意义的事情,那岂不是白来这世上一遭?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与不甘,如潮水般淹没了他的心房。
就在皮厚德心神激荡之际,毫无征兆地,一阵奇异的狂风平地刮过!那风声呜咽,不似寻常山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与枯叶,在众人眼前形成了一个个小型而诡异的漩涡。风中,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古老而神秘的吟唱声,那声音缥缈不定,仿佛来自亘古洪荒,又似近在耳畔。
皮厚德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石头,浑身汗毛倒竖,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见方才还算明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变得灰暗如铅,远处的山林轮廓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若隐若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胖熊、孙康以及刚刚缓过劲来的吊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得呆立当场,小脸煞白,全然忘了先前的纷争。吊毛更是吓得牙齿格格作响,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狂风卷起的漩涡中,皮厚德嗅到铁锈与甜腥交织的气味。他看了一眼那些被吓傻的同伴,又看了一眼手中那那块用于反抗的小石头,最后,目光投向了那片突兀出现、正在缓慢弥漫开来的浓重黑雾。黑雾深处若隐若现的青铜纹路——与他在废墟捡到的半截断剑完全一致。
他知道,在唐废土这片土地上,自己不过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埃,生死都激不起半点涟漪。或许,这黑雾之后,是更大的凶险;但或许,也是一线从未有过的转机。与其如笼中鼠般困死此地,不如……。
当陈大飞的嗤笑被骤然降临的黑暗吞噬,皮厚德的石头终于砸向地面。碎裂的石片折射出七彩光斑,与黑雾中浮现的古老符号产生共鸣。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老柳树下闪烁的蓝光如何将毒蛇化作糜粉。
皮厚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再无波澜已。身后传来铁匠铺的钟声。那是老疤在召集斗鸡馆的打手。而他背篓里的野参,正在黑暗中渗出幽蓝荧光。他默默地,一步一步,走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雾。渺小的身影,就这样慢慢消失在了那片未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