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啦。”女人温柔地低语。
苏梅。
她被苏梅抱在怀里,她只能感觉到梅温热吐息。
梅在给她读科普杂志。
“明天,我们来讲讲怎么在雪原里分辨狼的踪迹。”
“明天见,苏梅。”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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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梦到了苏梅。
以及,她是如何能够跟着雷欧一起冒险的。
属于浮空城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那些见证者也在不断的衰老与死去。除了……她和雷欧。
不,埃克斯。
苏梅怪谈的流传,到底是否是埃克斯的授意?
如果是的话……是冲着鬼影迷踪去的吗?但是这么明显的陷阱,真的有人会上当吗?
这具尸体过分正常的死法和与之相悖的血字,这种诡异的融合又是什么?
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尸体突然出现在某人的必经之处的?等等,那个位置……
她又瞄了一眼地图。
那个是……她每天出去为咖啡厅采购的必经之路。
如果不是弗雷德里克用药过量导致她睡了整整一个上午的话,那么,发现尸体的很可能就是她。
而这人又笃定,她肯定会为苏梅的事出手。
并且,此人能够觉察她的行踪。居然是在她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吗?
会不会不是因为ta在跟着,而是……她摸了摸项圈,最终把视线定格在闪着红光的定位器身上。
她到底是为什么药顺着弗雷德里克的恶趣味啊?!这个愚者做的东西就是不好使!数据不知道要多加密几下吗?
等等……除了希燕还有人能攻破弗雷德里克的数据库?
难道说……
艾因。
所以,弗雷德里克没有拦住她,是因为他也知道了,其实她早已入局吗?
如果是这种可能性……那么,情况相当的棘手。
如果能够恢复一点力量的话。
算了,徒增灾祸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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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欧,我不同意。”
一大早,他就听到弗雷德里克一脸阴沉地低声咒骂,“一个不够还要再来一堆吗?照顾她已经够麻烦了,怎么还给我送孩子呢?”
“我听说中国有送子观音的神仙,你也想应聘吗?”
坐在咖啡厅里的不是别人,正是dodo冒险队以及引导者唐晓翼。
梅林咖啡厅的营业时间还没到,这么说,雷欧又送人来了?
新同事?
她听不清雷欧说了什么,只见弗雷德里克气的脸色通红,而对方却又是一副举重若轻的模样。
活久见。
“我还是坚持认为,在她推理出真相之前,这几个人应当和她待在一块。理由?EI13的大脑在和同伴共处的时候运行速度会更快一些,详细报告的话请看弗雷德里克先生你自己的第127号学术期刊。”
弗雷德里克揉揉眉心,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会后悔的,雷欧。藏叶于林是最基本的准则,不是吗?还是说你的脑子连同身体一起退化了?身为你早年的学术搭档,这真令我痛心。”
“可是弗雷德里克,你也必须承认,小克路托现在更像人了。她并不是一片叶子。而且从你和她的相处方式上来看,也不是那种关系吧……”
“你想说哪种关系?”弗雷德里克皱着眉,脸色沉下来,“我只是在帮苏梅而已。我并不是在为浮空城的冒险者协会做事。”
“不过小克路托现在确实是在帮我解决一个棘手的大麻烦。苏梅一直坚称克路托继承了她的思考方式,那想必对艾因来说这样跳脱的思考是个大麻烦。”埃克斯笑笑,火红的头发在灯光下闪的耀眼,“艾因毕竟曾经是我的好友。他那样的对毁灭的疯狂,你也见识到了吧。”
他说罢垂下眼睑,“不毁灭,何以得见新生?”
“不过,天才的思考方式与普通人的行为结合,我很好奇会产生怎样的结果。所以,我想让13帮我想一个,能绕过黄金时代的,大众能接受的理由,来彻底埋葬苏梅。”
这一屋子的人忽然齐刷刷看向她。
缄默在此刻爆炸成混沌。
半晌,她伸手指了指脖子上的禁制,“帮我解开。”
“哦?弗雷德里克,你还和她这么玩?”
“滚。很可惜雷欧你的实验成功了。不然的话,这样的输药泵我也会亲手给你带上的。”
见两人这么互损,DoDo冒险队的大家都有些目瞪口呆。
在他们的记忆里,埃克斯总是很正经很可靠的样子。眼前的他却多了几分戏谑,但是,他们之前曾经存在的若隐若现的隔膜似乎淡去了几分。像他这样的天才冒险家,也会有朋友吗?
还以为只有对他言听计从的下属呢……
这么说……他们的视线又落到少女身上。
他们好像又认识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呢。向她学习,一定能向成为顶尖侦探/冒险家更进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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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内容摘自苏梅手记。
6月13日。
我始终相信,人的潜意识具有无穷大的能量。如果能将其写实的话……说不定连神明也可以创造出来。
所以,人类其实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呢。因为神明必须要有信徒才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只要你相信祂存在,祂一定会在某处注视着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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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泛黄的笔记。
早上十点,梅林咖啡店重新开张。
但是今天是唐晓翼代她掌班。她则和DoDo冒险队躲在隔间里,摸鱼。
“埃克斯让我们待在这里,是因为委员会内部出现了内鬼吗?”墨多多冷不丁问了一句。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你觉得是这样的话,那么,应该怎么做呢?”她指了指地图,“这里离总部不到两公里,距离案发现场还很近,确实很方便调查和汇报。但是,梅林咖啡店作为调查的庇护所未免太潦草了些。最首先的问题是……如果有人想销毁掉什么,我们无法第一时间赶到并且发现。”
“换言之,我们舍弃了现场。这是埃克斯的潜台词。这说明了什么?”
婷婷眼睛一亮,“现场的存在并不是最关键的部分!”
“bingo。”她打了个响指,“不过这样的推理也有可取之处。因为我们也确实脱离了浮空城的部分掌控。梅林的内网是完全独立于浮空城数据库的,埃克斯还额外加了一层防火墙,大概对手短时间内也破译不出来吧。”
“婷婷小姐,我认为你应该比我梗熟知这个……怪谈。‘苏梅’最早的出现地点在哪儿呢?”
“墓园。”
扶幽慢腾腾地补充道,“而且……整条街上……几乎都是……丧葬业务。”
“难道说?”虎鲨一拍脑门,“和温泉旅馆一样,是把人装在棺材里运过来的吗?”
“羽姐姐,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墨多多不好意思地开口,“为什么这么一条阴森的街会和主干道接在一起啊。”
她愣了一愣,然后慢慢说道,“因为,冒险家其实是,很危险的职业啊。”
“在登上浮空城之前,冒险家的死亡率还会更高些,即使成为挂牌冒险家以后,依然存在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死亡率。”
“浮空城所秉持的理念是,冒险者精神的传承。所以,这不是一条阴森的街,而是一条冒险者最后的荣誉之路。”
“但是,往前走,就是墓园。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路口放置尸体?如果要模拟苏梅的话,在墓园更有感觉吧。”
“难道是因为人流量的问题?”
小伙伴们又提出来新的疑问。
“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这样的。也有可能是……这家咖啡店的缘故。”
她继续解释道,“梅林每天的材料都是我负责采购,弗雷德里克给我订单(和零花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是那位所谓的克路托吧。”
“如果把两个看上去毫不相干(但是其实并非如此)的怪谈连在一起的话……”
“但是,不是我们才是DoDo冒险队才是第一目击者吗?”
“所以,他的计划落空了。因为弗雷德里克额外给了我一针,所以那天早上我根本没出门。而弗雷德里克……宁可多歇业一天也不会亲自去买材料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两只手把玩着面前的咖啡杯,“如果是我的话……可能现在已经在拘束所里了吧。”
……
“叮——”扶幽的电脑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埃克斯。
“死者身份已经确定了,是一名名叫埃雷的冒险家。死因初步判断为心脏骤停。我们在她的公寓里拦截到了部分和鬼影迷踪的通信。所以,克路托,他不会放弃,你们必须谨慎地迈出每一步。”
下一秒,咖啡厅内突然传出一阵尖叫。
一个浑身上下捆着炸药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们清晰地看到了,他胸前的刺绣——Ghost。
“外面的安保已经被我用催眠瓦斯迷晕了。你们谁是克路托,快说!否则我就把这里引爆!”
她起身前瞥到了最后一条消息。
“抓住他,我要活的。”
“啪”的一声,三层约束着她的禁制统统松散开来。
很可惜,她是暂时没有能力完成活捉的任务了,但是咖啡厅里不是还有第二位S级引导者吗?
她举着左手,缓缓从隔间里走出来。
男人的目光涣散,仿若没有意识的行尸。
她想起了——弗雷德里克的研究成果中有一项药物。作用效果类似于兴奋剂,具有一定成瘾性。如果注射过量的话……有可能诱导心脏骤停。
弗雷德里克往反方向重构了药物的分子结构,衍生成了专门针对她的抑制剂。
没想到,那个人还在坚持这种疯狂的研究啊。
“哈哈哈哈哈……你就是命运的女神啊?”男人的身躯忽然开始膨胀,肿胀的眼球布满血丝,“命运的女神,我们来打个赌吧。看到底是命运赢,还是我赢。”
“没有必要,”她淡淡开口,“你赢不了我。”
“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让这里的所有人和你陪葬。”
“这几枚炸弹和我的心脏相连,如果你赢了,我会让命运杀死我,这样你就能救下这里的所有人。”
“但是如果你输了,我会亲手取下命运的头颅。”
她把手插在裤兜里,挑了挑眉,“那这位先生想赌什么呢?”
“告诉我,我到底是为什么要炸毁这家咖啡厅呢?告诉我,我到底为什么,那么痛恨命运呢?”
她摸着吧台一步一步朝男人走进,边走边说。
“前者,我猜是因为某个人告诉你,我在这里。而我不会轻易答应别人的赌约,只有这样才能逼我就犯。”
“后者,我猜是,因为埃雷吧。她是你的妹妹,对吗?”
“你比妹妹率先加入世界冒险者协会,却一直籍籍无名。但是对于从小立志当冒险家的妹妹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荣誉。但是,雷蒙德,你太过平凡了。所以,你打了药,对吗?为了和我对峙的时候不那么害怕,来之前也打了一支吧。不过,算算药效,差不多要过去了(以我的经验来看)。”
她话还没说完,就结结实实弟挨了男人一拳。力道不小,直接把她冲撞到了吧台上。
但是她很快又扶着台子站了起来,擦了擦唇边的血,继续说道,“看来我说对了。”
“像你们这种天才,根本就不会懂!凭什么,胜出的永远是你们?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凭什么对我们评头论足?”他几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咆哮,吵的她耳朵有点痛。
“雷蒙德,你知道什么是天才吗?”
“你所见的天才,到底是鬼影迷踪灌输的一种概念,还是真实的人呢?”
“苏梅注定的短命,弗雷德里克注定的自闭,雷欧离群并注定一生都活在忏悔的梦魇之中。无论是身体上的苦痛还是精神上的枷锁,如果连这个都受不了,你想当什么冒险家,雷蒙德,你想当什么天才?”
“羽之冒险队在成为A级冒险队之前,被否决了多少次,没人记得清吧。其他冒险者的嘲弄,浮空城体制的束缚,疾病的纠缠,这些都是你所说的天才一直在背负的东西。”
她一步一步踉跄地走来,“你不是梦想的失败者。用了那种药,你只是个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
“闭嘴!”他仿佛失控的野兽,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像你这种非人之物,统统给我去死吧!”
然而,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下了男人的手臂。
她就这么摔到了地上。
一时间有些眩晕,以至于她甚至无法起身。
“啊,你就是雷蒙德吧?”少年反剪了他的双手,死死地押住了乱动的男人,“我觉得,比起打兴奋剂,你更适合治治脑子。小脑发育是不完全,大脑完全是不发育啊。”
唐晓翼踩在雷蒙德身上,一面用双手摸索着什么,“了不得啊大叔,就你这种智商还能绑这么复杂,真是太难为你了。喂我说,如果你告诉我怎么把呢这个劳什子炸药拆下来,我还可以帮你正骨哦。不过,正骨了也没用吧,毕竟我只能改变你的形体,改变不了你那颗无法思考的大脑啊。”
“呵……能让你们吃吃亏也好。别挣扎了少年,那是拆不下来的,除非我死,否则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哦,这样啊。让我猜猜他们是怎么和你说的。只要你死了,你的妹妹就可以复活,是吗?你才心甘情愿把妹妹的尸体送了出去,而且是以新生的模样复活,成为一个完全的天才。”唐晓翼不慌不忙地继续押着他,“这套话术骗骗小孩子得了,还真有人信啊。”
“不是……的……艾因大人……是真的有……复活的能力。”
“放屁。”这次说话的是羽。
突然,雷蒙德胸口的警报器急促地响了起来。然后“砰”地一声,放出来大量烟雾。
迷雾中,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么温柔而又冷血。那个声音说,“好久不见,克路托。”
那是苏梅的声音。
-
烟雾散去,她的项圈被拿走了。
唐晓翼还死死按着已经昏过去的雷蒙德。
“wing,对他温柔一点吧。他们没什么错,只是被利用了那颗被理想磨钝了的少年之心。”
“羽,”他居高临下地看向她,“如果我们没遇到你的话,也会是这样吗?”
“不会。因为理想,是羽之仅有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会躲呢。”少年不满地撇撇嘴,“亏你那时候教训我们教训的那么狠。”
“我躲不了。唔,或许这也是我命中注定的一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