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毫无预兆的砸下来,断线珍珠似的砸在信纸上,晕染开信纸上的墨迹。苦涩的情绪如同这墨色一样,漫遍她整个心口。
自这一刻起,阿权在叶仙瑶心底,被单独划分出一块单独的区域。
这块地方,她默默命名为——“奇怪的人”。
这份挥之不去的疑惑,叫叶仙瑶第一次看清了阿权的存在。
过往的所有人,都温顺的贴合着她认知里的相处框架。多是温柔稳妥,分寸得当,是她熟悉且能够从容接纳的模样。
唯独他与众不同。
这么笨拙、热烈、偏执,带着不被世界善待的伤痕,尽可能把最赤诚汹涌的爱意,毫无保留,捧到她眼前。
那些保留完整的画卷,那些字字句句,未曾宣之于口的思念。从不是微不足到的附庸。
是阿权藏在笔墨里,最莽撞执着的爱意。
这份爱意,在剧烈的叫嚣。它告诉叶仙瑶,那位纵使被逼至绝路,离开前也要相隔烟尘,与她遥遥对望一眼的少年。
绝不该被敷衍归类,不该被轻易看轻,更无法套进任何一套普遍的相处模板里。不是亲情,不是知己情,不是友情。是明明白白,摊开来的男女之情。
这个后知后觉的事实,像是一把火,毫无顾忌的烧进叶仙瑶心里,烧的心脏都隐隐作痛。
这份痛很奇怪。就跟阿权给的爱,阿权这个人,一样奇怪。
-
那一夜,叶仙瑶对江惠莲去了信,便宿在了那阿权的旧居。
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她将屋里散乱的东西打理好,收进储物空间里,只等未来有机会送还给那位少年。
后半夜,她盘坐在床上,看月光穿过窗棂,照出空气中翻滚的灰尘。就这样看了一夜。
搞不懂。根本搞不懂。
-

那…你昨夜,是睡权师弟的寝居的?
江惠莲一时半会难以改口,好奇心全集中在叶仙瑶一早的大黑眼圈上。
她不知道昨夜对方经历了什么,可她知道,自己被这贸然出现的大黑眼圈吓了一跳。
唔,对啊。睡那挺舒服的,我要那间房。

答话的少女活人感是没有,死人感是充斥四肢百骸的。
说的语气很平,落进江惠莲耳朵里,弄得她不知是该信还是不该信。能确定的是,此事有待考察。
嗯,得了,我去补觉了…

叶仙瑶不管江惠莲信没信,站起来就往凉亭外走。

不需要我去给你送些用品,顺便收拾一下师弟的东西?
不用…哈~

她斩钉截铁的答。
等走出一大段距离,叶仙瑶回头确认江惠莲是否跟上来,发现没跟上来,她狡黠一笑。
该要一个个清算了。
壮似无意溜达到弟子集合修炼的广场,她仰头以感受阳光为挡箭牌,把弟子们的反应陆续在脑子里分类。
分两大类,见过她的,以及没见过她的。
没见过她的人见了她,反应不外乎是惊艳、羡慕、欣赏,带着一层陌生。
见过她的人见了她,不分现实及画里哪见的,先暴露的,都会是眼睛亮起那一秒的讶然。一类叫做“竟是真实的”的讶然。
总归是欺负过阿权的。
叶仙瑶仔仔细细记下他们每个人的容颜,连隔天都没有等,当晚就展开了报仇行动。
把他们用过的辱骂言论,改了个名字,模仿他们的扭曲字体、朱红颜料,原封不动的还到了他们的修炼服上。
至于如何处理,仼他们恼去吧。
这些时日里,掌门也没闲着,布了些手脚和眼线探查阿权的踪迹。
行动接连多天线索断断续续,只打探出夜里曾出现过飘忽身影,连遭受迫害的路人尸体都未曾有一具,对此,掌门是诧异的。
而再往后,就不是他们可以伸手管辖的区域了。
这可让掌门愁坏了。
叶仙瑶在这期间,尝试过用封印的相互连接来探知阿权,奈何这封印不具单方面的绝对支配性。
阿权作为封印一方的宿主,极度抗拒封印的侵入,以至于封印相连的探知,连稳定都难。
但真的没办法了吗?她私下在心里梳理起别的考量。
怎么说在天莲派也混吃混喝了好一段日子,是时候到她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江惠莲不忍师傅日夜忧心操劳,跟随探查情报的同门弟子一同出了宗门。叶仙瑶便自主申请面见掌门。
整个过程不算顺利,也不算艰难。
江湖上的人情来往谁都懂,倘若此行,她能调查出什么,这偌大宗门可得欠着她一个人情了。
她身上宝物和储物空间恰都不少,又绝非一个爱把自己的东西到处放的人,稍加收拾足矣。
离了天莲派,叶仙瑶直奔宗门管辖领地外去。
天莲派伸不了手的地方,不代表她们环雾山伸不了手。早些年,沈玄玉在江湖就深埋下了多数暗线产业,情报探查这一类产业,当是少不了。
她干脆直达了玄武国中心,为了不显眼,套了件墨绿色的带兜帽的斗篷。
目的地是一家混迹在街头的大型客栈。
叶仙瑶的身形和身高,混在一群满是镖师、江湖客的人堆里,正好起到天然的隐蔽作用。
步履平静的穿越他们来到柜台前,她从腰间玉佩里取出一枚和田玉所造的长命锁,放在了掌柜面前。
长命锁上一笔一划,娟秀的刻出了两个字——“仙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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