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狠狠碾过阿权紧绷的心脏。脑内的理智,瞬间就败在了血魔的诱导下。
他积压许久的怨,终化作蓬勃喷发的攻击。
一招一式,皆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他不顾一切的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够强,证明自己不像同窗说的那样弱小。证明自己,足以和眼前的少女并肩同行。
想到这一步,阿权脑海里闪过那几张,整日欺凌自己,叫人厌恶作呕的脸。
这促使他停下攻击,凭本能走向白莲门派的方向。
这边,叶仙瑶游刃有余的接下阿权接连的几道攻击,不多时,攻势却戛然而止。
看清他要前往的方向,她咬牙持剑,挡在了他面前。
不可以去那里。

她知道他此刻要前往那里,是为了什么。
叶仙瑶不否认那几个人对阿权的霸凌行为,但她无法评估风险,万一他在此过程中失控,对无辜弟子下了手。
到时候,他的罪,就要在擅闯禁地上再加一等了。

…你为了那些人,要对我刀剑相向?
阿权故作平静的说。
但若是细听,就能听出,尾音那里是抖的。
仿佛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的疯狂。
…不是。

叶仙瑶眉眼犹疑,想解释的话如梗在喉。

为什么?我这样难道不好吗?

不像以前那般弱小如蝼蚁,不用被欺凌,不用干等着你的拯救,然后被你护在羽翼里!
阿权越说,情绪越是失控。
他双臂张开,不由自主,向叶仙瑶的方位前行了几步。
这几步,打破了远身战最好的距离安排,她不得不后退几步。眼神还盯着面前失控的少年不放。
很显然,这几步再一次刺激了他。
袭来的攻击被叶仙瑶用剑、符篆作阵格挡下来。
她想用封印,压制血魔掀起的恐怖力量。无奈,叶仙瑶的力量体系,没法做到像白莲功法一样克制血魔。
同样,她也做不到白莲封印那样,能边克制边施下封印。
她需要一个人短暂制衡阿权,而她,趁机在周围施法,布下封印大阵。
想来想去,最好的人选就只剩白莲门,白莲门内仅余一个她认识的人。大师姐,江惠莲。
另一边,正专心筹备公布继承人仪式的江惠莲,接收到了叶仙瑶的脑内传音。她顾不了其他,感受到传音里的紧急,她直冲禁地而去。
月色暗沉,抵达的那一刻,江惠莲愕然。
只见身着白莲门派弟子制服的阿权,这会儿正魔气滔天的跟叶仙瑶缠斗在一起。
情况迫在眉睫,她当即反应过来,抬手施展白莲功法。
克制的效果显著。
有了江惠莲的帮助,叶仙瑶得以抽身喘口气,而后,她小声的诉说了自己的计划。
身旁大自己几岁的少女了然,眼神斜对,开启了新一轮的术法轰炸。
叶仙瑶抓准时机,变换身形,转眼,地上就随着她的活动轨迹,以阿权为圆心,形成了一个青蓝色的圈。
眨个眼的功夫,那圈内阵法蜿蜒相连,勾勒出一团流畅的云纹,中央处包裹着一个羽翼简约,要展不展的云雀。
此技,即「洄云诀」中一式——「云羁」。
而「云羁」,有两类。
第一类,名「云羁·同心契」。常用作道侣之间,力量共享,同心相伴。
第二类,则是叶仙瑶现在施展的这一术法。名「云羁·锁魔印」。常用作镇压邪物,并具备有惩戒、监视等效用。说难听点,跟狗链差不多。
法阵已成,立刻生效。阿权遭到法阵禁锢,做不到像叶仙瑶、江惠莲一样跳离阵法,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它发出刺眼的光芒。
随后分离出一个圆心阵升上虚空,两阵相连起一根光柱,里头的能量流如浪。
疯狂冲刷压制血魔之力。
阵法耗尽,阿权拖着一口气,甩下几道攻击牵动万千烟尘。晚风吹起他破损的衣袍,离开的前一瞬,他回眸,与叶仙瑶相隔烟尘,遥遥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道尽了偏执、不甘、委屈,以及坠入黑暗后的荒芜。
烟尘散去,江惠莲拂袖,凝望叶仙瑶。

这件事,是要上报师傅的。
这是她打的一个预防针。
…嗯。我可以一起去吗?

叶仙瑶应声。
往前了几步,江惠莲回头、伸手。

走吧。
-
没一会儿,两人抵达门派主院落,得了允许,江惠莲领叶仙瑶去了掌门居所。
叶仙瑶真切见到了那位白莲派掌门。
那是一位不怒自威的垂暮老者,高束道髻,气场威严。
此刻,掌门正端坐在木色的太师椅上,一旁的茶桌燃放着淡雅的莲香,那双因岁月而遍布皱纹的双手,捧着一盏茶。
她轻掀茶盖,刮蹭着茶碗边沿。热气腾升,模糊了一半面容。
江惠莲先行一步,躬身作礼。

弟子江惠莲,参见掌门。
叶仙瑶跟随其后。没有行弟子大礼,不过是轻微欠身。
晚辈叶仙瑶,见过掌门。

掌门摆手。

免礼,讲来。
江惠莲点头,条理清晰的禀报出始末。把阿权擅闯禁地、解禁血魔封印、力量失控、叶仙瑶施法封印血魔等事,完整说与了掌门。
叶仙瑶安静矗立在江惠莲旁边,不卑不亢地挺直了脊背。灵动明媚的她,跟整个庄严肃静的场合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