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李璇月被一阵低语声惊醒。她悄悄起身，透过门缝看到沈砚和秦何正在密谈。

"...确定是他？"秦何声音压抑着愤怒。

沈砚点头："我安插在柳府的人亲眼所见。青桐收了柳家重金，每次熬药都偷偷加入微量毒药，让秦公子的病迟迟不好。"

青桐？李璇月心头一震。那是秦止的贴身仆人，一个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从秦止小时候就伺候他，深得信任！竟然是他下的毒？

"我要亲手宰了他。"秦何的声音冷得像冰。

"别冲动。"沈砚按住他的肩膀，"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秦公子安全送到岭南。国师的人已经..."

突然，远处传来犬吠声。沈砚脸色一变："猎犬！他们找到这里了！"

秦何立刻拔剑："按计划行动，你带兄长和李姑娘走后门。我和如茵引开他们。"

李璇月冲出来："不行！太危险了！"

"没时间争论了！"秦何厉声道，"沈砚，照顾好他们！"

沈砚二话不说，冲进里屋背起仍在昏睡的秦止。李璇月还想说什么，柳如茵已经拉住她的手："跟我来，我知道一条隐秘小路通到河边。"

屋外，犬吠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马蹄和喊杀声。李璇月最后看了秦何一眼，对方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那是无言的承诺，他会活着与他们会合。

沈砚背着秦止，柳如茵拉着李璇月，四人悄悄从后门溜出，钻进茂密的树林。身后很快传来打斗声和惨叫，李璇月的心揪成一团，但不敢回头，只能拼命跟上柳如茵的脚步。

小路蜿蜒向下，通向一条湍急的小河。岸边系着一条小船，柳如茵迅速解开缆绳。

"快上船！顺流而下可到镜湖支流，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

沈砚小心地将秦止放在船板上，李璇月立刻检查他的状况。还好，没有因为颠簸而加重伤势。

小船顺流而下，很快远离了木屋。李璇月回头望去，只见山腰处火光冲天，隐约可见人影晃动。她的心为秦何和柳如茵悬到了嗓子眼。

"他们会没事的。"沈砚似乎看出她的担忧，"秦何武艺高强，如茵熟悉地形。"

李璇月只能点头，紧紧握住秦止的手。小船在湍急的河水中起伏，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衣衫。秦止在昏睡中微微皱眉，似乎感受到了不适。

突然，沈砚身体一僵："不好！有埋伏！"

两岸树林中突然射出数十支箭，沈砚迅速用身体护住秦止和李璇月。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膀，但他咬牙忍住疼痛。

"跳水！"他厉声喝道，"船要翻了！"

果然，更多的箭射来，小船开始进水。李璇月来不及思考，跟着沈砚一起扶着秦止跳入冰冷的河水中。水流湍急，她拼命抓住秦止的衣襟，不让他被冲走。

沈砚游过来帮忙，三人被急流冲向下游。追兵的喊杀声渐渐远去，但危险并未解除——秦止的伤口完全被水浸湿，脸色越来越难看。

终于，他们被冲到一个平缓的河湾。沈砚拖着昏迷的秦止上岸，李璇月精疲力竭地跟在后面。三人瘫倒在岸边，喘着粗气。

"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沈砚因失血而面色苍白，但仍强撑着站起来，"前面...有个渔村...我有熟人..."

李璇月点点头，和沈砚一起架起秦止，艰难前行。天色渐亮，他们终于看到几间简陋的渔舍。沈砚敲开最边上那户的门，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渔夫惊讶地看着他们。

"沈公子！这是..."

"老周，救命。"沈砚虚弱地说，"给我们个地方休息，别告诉任何人。"

老周连忙让他们进屋，生火煮水。李璇月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立刻检查秦止的伤势。箭伤被水浸泡后更加恶化，周围皮肤已经发紫。

"需要干净布和酒。"她对老周说，"还有，有没有消炎的草药？"

老周翻箱倒柜找出一瓶烧酒和几件旧衣服，又让孙子去采些草药回来。李璇月用烧酒清洗秦止的伤口，然后敷上捣碎的草药，重新包扎。

沈砚的肩膀也受了伤，但他坚持让李璇月先照顾秦止。直到秦止的情况稳定些，她才去处理沈砚的箭伤。

"谢谢。"沈砚真诚地说，"秦公子能有你，是他的福气。"

李璇月摇摇头："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他本不必受这些苦..."

"不。"沈砚直视她的眼睛，"秦公子和秦何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们选择保护你，是因为你值得。"

老周煮了鱼汤和粥，三人简单吃了些。沈砚决定冒险去打听秦何和柳如茵的消息，留下李璇月照顾秦止。

"锁好门，别给任何人开门。"他临走前叮嘱，"我天黑前回来。"

李璇月守在秦止床前，听着窗外潮起潮落的声音，心绪难平。青桐的背叛、秦何的牺牲、沈砚的负伤...这一切都因她而起。如果她没有穿越到这个时代，秦止或许还在停云阁平静地写诗作画，秦何还是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傍晚时分，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璇月警觉地抓起一把鱼叉，躲在门后。

"李姑娘...是我..."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

李璇月打开门，差点惊叫出声——秦何浑身是血，踉跄着跌进门来。他胸前插着半截断箭，脸色惨白如纸。

"秦将军！"她连忙扶住他，"柳小姐呢？"

"安全了..."秦何气若游丝，"沈砚...找到了她...在隔壁村..."

老周闻声赶来，帮忙把秦何扶到另一张床上。李璇月检查他的伤势，心沉到了谷底——断箭深入肺部，出血严重，在这个时代几乎无救。

"别...费心了..."秦何苦笑道，"我知道...自己的情况..."

"别胡说！"李璇月声音发颤，"沈砚很快回来，他会有办法的..."

秦何摇摇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听我说...时间不多了...青桐...不只是为了钱..."

"什么？"

"他是...国师的人...从十年前...就被安插在兄长身边..."秦何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国师...早就知道...你会来..."

李璇月浑身发冷："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他能预知未来..."秦何替她说完，"或者...来自未来..."

这个想法太过震撼，李璇月一时无言以对。秦何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溢出。她连忙用布巾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完。

"李姑娘..."秦何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一直...嫉妒兄长..."

"什么？"

"他那么优秀...那么才华横溢...连你都..."秦何的眼神开始涣散，"但我...更嫉妒他...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

李璇月眼眶湿润："秦将军..."

"叫我...子逸..."他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无力垂下，"我终于...比兄长...先保护了你...一次..."

这句话成了秦何的遗言。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胸口不再起伏。李璇月呆坐在床边，泪水模糊了视线。这个表面冷硬内心炽热的男人，就这样默默离开了人世，带着他从未真正表露过的情感。

老周在一旁低声念着往生咒。李璇月轻轻为秦何合上双眼，擦净他脸上的血迹。历史上记载的"终身未娶的将军"，就这样为了保护和兄长爱上同一个女子，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渔村。

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是沈砚和柳如茵。看到屋内的场景，柳如茵捂住嘴哭出声来。沈砚沉默地走到床前，郑重地向秦何的遗体行了一个军礼。

"追兵暂时甩掉了，但很快就会搜到这里。"他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那秦将军..."李璇月哽咽道。

"老周会妥善安葬他。"沈砚说，"等一切平息，我们再回来祭奠。"

李璇月看向另一张床上仍在昏迷的秦止。若他醒来，得知弟弟为保护他们而死，该有多么痛苦...

"走吧。"她抹去泪水，下定决心，"别让秦何的牺牲白费。"

柳如茵找来干净的衣物给他们换上。沈砚背起秦止，四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渔村，向更南方的山林进发。

李璇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简陋的渔舍。月光下，老周已经开始挖坟。这个无名的角落，将永远埋葬一个不该早逝的灵魂，一段无人知晓的深情。

而她，将带着这份愧疚和思念，继续守护秦止，直到命运的终点。

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