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夏夜,本该是闷热粘稠的,但此刻涩谷区中央公园的空气,却仿佛被投入了液氮之中,凝滞、冰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无数道目光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牢牢钉在公园中央那片巨大的空地上。几分钟前,那里还矗立着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那颇具未来感的白色棱角建筑——它像一块精心雕琢的巨大水晶,折射着城市的霓虹与月光。那是今夜怪盗基德宣告要盗取的“月光之心”钻石的所在。
而现在,它消失了。
不是爆破的废墟,不是倒塌的残骸,是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的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平整得令人心头发毛的巨大地基轮廓,裸露的管线接口突兀地指向夜空,如同大地被剜去心脏后留下的狰狞伤口。夜风卷过空荡荡的地面,扬起细微的尘埃,带来一丝荒谬的清凉。
“消…消失了?”有人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旁边的人死死揉着眼睛,仿佛要把视网膜搓下来重装一遍。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几秒,随即被海啸般的声浪彻底撕碎。惊呼、尖叫、倒吸冷气的声音混杂着相机疯狂的快门声和记者语无伦次的现场报道,瞬间将中央公园变成了一口沸腾的油锅。
“基德!是基德干的!”
“他把整个美术馆变没了!天呐!”
“上帝!这简直是神迹!”
混乱的核心,是警视厅设立的临时封锁线。警戒带在汹涌的人潮冲击下如同暴风雨中的蛛丝,摇摇欲坠。数十盏临时架起的强力探照灯,此刻成了最讽刺的存在,它们惨白的光柱徒劳地扫射着那片空旷得刺眼的地基,试图找出哪怕一块砖、一片玻璃的残骸,却一无所获。光柱在虚无中交叉、晃动,将警察们惨白失魂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中森银三警部,这位以抓捕怪盗基德为毕生执念的男人,此时像一尊被抽掉了脊椎的泥塑。他站在临时指挥车旁,帽子歪斜地挂在后脑勺上,几缕花白的头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双眼充血,死死地盯着那片巨大的空白。他嘴唇哆嗦着,想吼点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他精心布置的防线,调集的精锐,那些号称能封锁一切物理通道的陷阱,在魔术师轻描淡写的一挥手下,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荒诞绝伦的笑话。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不和谐、甚至有些刺耳的声音,在极度混乱的背景音中,清晰地传入了中森警部的耳朵。不是惊呼,不是质疑,而是一个年轻女性,带着一丝梦呓般的困惑,低声自语:
“……系统绑定?”
中森警部布满血丝的眼珠,如同生锈的齿轮,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转动,最终锁定了声音的来源——警戒线内侧,一个穿着普通米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身形纤细,像一株尚未完全舒展开的纤细植物。乌黑的长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白皙的脸颊上。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却睁得更大,瞳孔深处倒映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地基,以及周围疯狂晃动的探照灯光,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几乎凝固的震惊和茫然。那表情,不像是在目睹一场惊天魔术,更像是午夜梦回时,发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