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连续下了三天。时迟声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自从那次车里的谈话后,陆明涵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但细微之处有了变化——他的目光停留得更久,偶尔会欲言又止,还会在时迟声加班时"恰好"也留下工作。
"时迟声,"林秘书探头进来,"陆副总要见你。"
时迟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走向副总裁办公室。敲门时,他注意到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
"进来。"
陆明涵站在窗前,背影挺拔而孤独。办公室没有开灯,窗外的雨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银边。他转过身,时迟声注意到他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艾科斯项目的最终报告我看过了,"陆明涵的声音有些沙哑,"写得不错。"
"谢谢。"时迟声站在原地,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空气中alpha的信息素比平时浓烈,带着一丝不稳定的波动。
陆明涵走向办公桌,脚步略显虚浮:"坐。还有件事要交给你。"
时迟声刚坐下,就注意到桌上放着一个熟悉的银色盒子——高级抑制剂,omega专用,而且是军方级别的稀有品种。
"这是..."
"给你的。"陆明涵没有看他,"我知道你在用普通抑制剂,副作用太大。这种更安全。"
时迟声的手指悬在盒子上方,没有触碰:"为什么给我这个?"
陆明涵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时迟声从未见过的神色:"因为我了解长期使用劣质抑制剂的痛苦。"
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让时迟声一时语塞。陆明涵了解omega抑制剂的痛苦?除非...
"你认识其他用抑制剂的omega?"时迟声小心翼翼地问。
陆明涵的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我母亲。"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鼓点。时迟声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
"她是个才华横溢的omega,"陆明涵继续说,目光穿过时迟声,看向某个遥远的点,"钢琴家。嫁给我父亲后,被迫长期使用抑制剂以便出席各种商业场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疤痕,"后来...她的身体垮了,精神也是。在我十二岁那年,她..."
时迟声的心揪了起来。他想起父亲病床上苍白的面容,那种无力感瞬间涌回胸口。
"我父亲也是,"他听见自己说,"omega长期伪装beta工作,导致信息素系统崩溃。他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不要重蹈他的覆辙。"
陆明涵的目光聚焦回时迟声脸上,两人之间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像是隔着时光看到了对方最脆弱的部分。
"所以你也..."
"我不想被定义为一个omega,"时迟声轻声说,"但也不想因此而死。我在寻找平衡。"
陆明涵站起身,走到窗前。他的肩膀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紧绷:"我父亲认为alpha必须完美无缺。母亲死后,他把所有期望都压在我身上。"他举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那些伤痕,"每次我达不到他的标准,就会..."
时迟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腕。陆明涵的皮肤很热,脉搏在他指尖下剧烈跳动。
"你不必这样。"时迟声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温柔,"你已经足够好了。"
陆明涵猛地转身,alpha信息素如潮水般涌出,浓郁得几乎让时迟声腿软。但这不是威胁或挑逗,而是一种原始的情绪宣泄——痛苦、孤独、渴望被理解。
"你不知道我做过什么,"陆明涵的声音低沉而破碎,"为了达到他的要求,我..."
时迟声没有退缩。某种本能驱使着他靠近这个受伤的alpha,就像陆明涵曾经在他发情期时帮助他一样。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放在陆明涵的肩上。
"没有人是完美的。"
陆明涵的呼吸变得粗重,突然,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跌倒。时迟声赶紧扶住他,这才注意到alpha的体温高得不正常。
"你在发烧!"
"只是累了。"陆明涵试图推开他,但力气明显不足。
时迟声不由分说地把他扶到沙发上,然后从办公室的小冰箱里找出冰水,浸湿毛巾敷在陆明涵额头上。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或者前天。"陆明涵闭上眼睛,"不重要。"
时迟声皱眉:"为什么不回家休息?"
"有工作..."alpha的声音越来越弱。
时迟声这才注意到办公桌角落堆着几瓶空酒瓶和没动过的外卖。看来陆明涵已经把自己逼到极限了。
"你需要医生。"
"不!"陆明涵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是...我父亲..."
时迟声想反驳,但alpha的手已经无力地滑落——他昏过去了。
雨更大了,敲打窗户的声音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时迟声犹豫了一下,拿出手机拨通了林秘书的号码。
"林姐,陆副总身体不适,我送他回家。明天的会议可能需要推迟。"
挂断电话后,他轻轻拍了拍陆明涵的脸:"醒醒,告诉我你家地址。"
陆明涵微微睁开眼睛,含糊地说了个地址。时迟声扶他站起来,alpha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他身上。两人艰难地挪到电梯,又艰难地挪到地下车库。陆明涵的车钥匙就放在办公桌抽屉里,时迟声庆幸自己注意到了。
雨水模糊了视线,时迟声开得很慢。陆明涵靠在副驾驶上,呼吸粗重而不规律。导航指引他来到一栋高档公寓楼,与想象中不同,这不是什么豪华别墅,而是一个相对低调的顶层公寓。
停好车后,时迟声半扶半抱地把陆明涵弄进电梯。alpha的意识时有时无,大部分时间都靠在他身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
公寓门是指纹锁。时迟声拉起陆明涵的手解锁,推开门后愣住了——这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冷冰冰的豪宅,而是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空间。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角落里甚至放着一架三角钢琴。
"卧室..."陆明涵虚弱地指示。
卧室同样出人意料地温馨,淡蓝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小相框。时迟声把陆明涵放在床上,然后才看向那个相框——照片上是一个美丽的omega女性抱着一个小男孩,两人笑得灿烂。
"你母亲?"
陆明涵微微点头,眼睛紧闭。时迟声迅速找来医药箱,用体温计一量——39.8度。
"必须去医院。"
"不..."陆明涵抓住他的衣角,"药...抽屉..."
时迟声找到退烧药,扶他吃下,然后用湿毛巾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和脖颈。alpha在昏睡中不安地扭动,信息素波动得厉害,时而暴烈时而虚弱。
"没事的,"时迟声轻声安慰,像是哄孩子一样,"你会好起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个曾经标记过自己的alpha如此温柔。也许是看到了彼此灵魂中相似的伤痕,也许是那个雨夜中短暂的真诚打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