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基础课的教室里，时迟声坐在靠窗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在素描本边缘摩挲。教授正在讲解色彩理论，幻灯片上的色轮旋转着投射在他浅色的瞳孔中。

"接下来我们做个随堂练习，"教授推了推眼镜，"请用三种颜色表达一种情绪，限时二十分钟。"

教室里立刻响起翻动颜料盒的声音。时迟声没有急着动手，他凝视着空白的画纸，呼吸平稳而缓慢。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五分钟后，当时迟声终于拿起笔时，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水彩在纸上晕染开来，深蓝、暗红与墨黑交织成一幅压抑而有力的画面。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小心翼翼地涂抹，而是近乎粗暴地将颜料甩在纸上，创造出惊人的层次感。

"时间到，请大家停笔。"教授拍了拍手，"有谁愿意分享自己的作品吗？"

教室前排几个学生举起了手。教授点评了几幅作品后，目光突然落在角落："那位同学，你画了什么？"

时迟声抬起头，发现全班视线都转向了自己。他下意识想合上素描本，但教授已经走了过来。

"啊，这很有趣。"教授拿起他的画作展示给全班，"谁能告诉我这幅画表达了什么情绪？"

教室里一片寂静。画面上三种颜色并非简单的并列，而是相互吞噬、纠缠，形成一种近乎暴力的美感。

"愤怒？"有人小声猜测。

"恐惧？"另一个声音说。

时迟声的指尖微微发凉。他知道自己画得太过了，这不该是一个普通beta学生的习作。

"是孤独。"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时迟声转头看去，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注视着他的画，眼神明亮。

"三种颜色互相追逐却永远无法融合，就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寻找同类却始终失败。"女生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某种确信。

教授赞许地点点头："很敏锐的观察，白沐同学。那么这位..."

"时迟声。"他低声说。

"时同学，白沐说得对吗？"

时迟声的喉结微微滚动："接近了。"

他没有进一步解释。教授似乎想再问什么，但下课铃适时响起。时迟声迅速收拾画具准备离开，却被那个叫白沐的女生拦住了。

"你的画真的很棒，"她微笑着说，信息素是淡淡的薰衣草香——一个omega，"我是白沐，也是beta。要一起去食堂吗？"

时迟声注意到她说"也是beta"时眼中闪过的微妙神色，但他选择装作没发现："谢谢，但我还有事。"

"那下次吧。"白沐并不气馁，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设计作业可以互相讨论。"

时迟声接过纸条，点了点头。他转身离开时，能感觉到白沐的目光仍追随着自己。

走廊上突然一阵骚动。几个学生慌张地跑过，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甜腻的气息。

"是omega发情期！"有人惊呼，"快叫校医！"

时迟声的身体瞬间绷紧。他迅速从包里掏出一个银色小瓶，喷了些在颈后。薄荷的清凉气息掩盖了他可能泄露的任何信息素。他的脚步加快，几乎是小跑着拐进了最近的卫生间。

锁上隔间门，时迟声的呼吸才稍稍平稳。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到十。外面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但他的太阳穴仍在突突跳动。

这种意外必须避免。一个真正的beta不会对omega发情期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回到宿舍时，只有孔佳楠一个人在。

"迟声！你听说了吗？"孔佳楠兴奋地凑过来，"刚才教学楼有个omega突然发情，引起了好几个alpha躁动，校医带着抑制剂才控制住局面。"

时迟声把背包放在桌上，动作刻意放慢："听说了。"

"你当时在场吗？有没有看到具体情况？"孔佳楠好奇地追问，"听说那个omega被紧急送医院了，因为她的抑制剂失效了。真可怕，要是没有及时处理，可能会引发大规模alpha暴动..."

"我不清楚。"时迟声打断他，声音比平时更冷，"我去洗澡。"

热水冲刷着时迟声的背部肌肉，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他用力搓洗着手臂，仿佛要洗掉什么看不见的污渍。镜子上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只留下一个朦胧的修长身影。

当他穿着严实的睡衣回到房间时，孔佳楠正在和周向锦视频通话。

"...所以教授说下周的作业要提前交，"周向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迟声回来了？嘿，迟声，教授调整了作业提交时间，我发群里了。"

时迟声点点头，拿起手机查看。宿舍群里果然有新消息，还有李健发的一条："今晚实验室加班，不回去了。"

"李健真是拼命，"孔佳楠感叹，"alpha就是不一样，精力旺盛。"

时迟声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滑动。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教授布置的作业，耳机牢牢塞在耳朵里，隔绝了一切闲聊的可能。

夜深了，孔佳楠的呼吸早已变得均匀绵长。时迟声轻轻合上电脑，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型画本和炭笔。他无声地穿上外套，离开了宿舍。

午夜的美术楼空无一人。时迟声用学生卡刷开了侧门，轻车熟路地来到三楼的一间画室。这里晚上通常不上锁，成了他秘密的创作空间。

打开一盏小台灯，时迟声翻开画本。与课堂上克制的习作不同，这里的每一页都充满了黑暗而扭曲的意象：破碎的人偶、缠绕的荆棘、没有面孔的人群...最新的一页上，是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中的素描，旁边用极小字写着"父亲"。

时迟声的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今晚他画的是一个男孩被关在笼子里，笼子外站着一个高大的阴影。他的笔触越来越重，几乎要戳破纸面。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时迟声猛地合上画本，关掉台灯。黑暗中他的心跳如雷，手指紧紧攥住炭笔，仿佛那是一把武器。

脚步声经过画室门口，渐渐远去。时迟声长出一口气，但没有再打开画本。他收拾好东西，悄悄离开了美术楼。

回宿舍的路上，夜风拂过他的脸颊。时迟声抬头看向星空，那里有几颗稀疏的星星。他想起了父亲生前教他辨认的星座，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记忆已经模糊。

宿舍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门口徘徊。李健。

时迟声下意识放慢脚步。即使使用了抑制剂，alpha的信息素在深夜也会比白天浓烈一些。他需要等李健先上楼。

但李健似乎并不急着进去。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风还是送来只言片语。

"...样本不够...实验需要更多omega信息素...陆氏集团的要求..."

时迟声的背脊一阵发凉。他退后几步，绕到宿舍楼的另一个入口。回到床上时，他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

第二天清晨，时迟声比平时早半小时起床。他需要时间去校医院一趟——他的特殊抑制剂快用完了。

校医是个和蔼的中年beta女性，她接过时迟声的处方单，推了推眼镜："这个剂量...你是那个有信息素紊乱症的beta？"

时迟声点点头。这是个完美的掩护，既解释了为什么他需要强效抑制剂，又不会暴露omega身份。

"这种抑制剂副作用很强，"校医一边配药一边说，"长期使用可能导致发情期紊乱，你最好定期做检查。"

"谢谢，我会注意的。"时迟声接过药瓶，迅速塞进背包。

离开校医院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白沐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设计系和陆氏集团有个合作项目宣讲会，一起去看看吗？听说表现好的学生可以直接获得实习机会。"

时迟声盯着屏幕。陆氏集团——昨晚李健电话中提到过的名字。这或许不是巧合。

"好。"他回复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几点？"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陆明涵漫不经心地翻看着L大学设计系学生的资料。父亲坚持要他亲自负责这个校企合作项目，美其名曰"培养接班人形象"。

"一群小孩子过家家，"他嘟囔着，把文件夹扔到一边，"浪费时间。"

秘书小心翼翼地敲门："陆副总，宣讲会材料准备好了。还有，董事长问您是否看了他发来的那份名单。"

陆明涵扯出一个笑容："告诉他我很期待与L大学的'优秀人才'合作。"特别是那些能为我所用的人才，他在心里补充道。

秘书离开后，陆明涵走到窗前。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手腕上的旧伤痕，那里传来隐约的刺痛。

"完美无缺的陆副总，"他对着自己的倒影轻声说，"永远不要让父亲失望。"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