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教室窗户，落在左航的课桌上。他转学来的第三天，依然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这正合他意——他讨厌无意义的社交，更讨厌别人探究的目光。

"喂，新来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左航抬起头，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站在他课桌旁的男生比他高出半个头，校服外套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左航认得这张脸——学校公告栏里的优秀学生代表，同时也是校园乐队的主唱，张极。

"有事？"左航冷淡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课桌里的MP3耳机线。

张极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感兴趣，嘴角勾起一抹笑："听说你会弹吉他？周五的迎新晚会缺个节目，你来不来？"

左航皱眉："谁告诉你我会弹吉他？"

"你手上的茧。"张极指了指左航的左手指尖，"而且你每天都带着那个MP3，里面全是摇滚乐吧？"

左航猛地合上手掌。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漫不经心的人观察得这么仔细。

"没兴趣。"他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张极没有离开，反而俯下身，双手撑在左航的课桌上，将他困在座位和窗户之间。这个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

"左航，"张极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在邀请你，是在通知你。放学后音乐室见。"

说完，他直起身，随手从左航桌上拿走了他的MP3。"这个暂时没收，晚上还你。"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左航一个人愣在原地。

放学后，左航并没有去音乐室。他爬上了教学楼的天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这是他转学前就养成的习惯——每当感到烦躁时，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抽一支。

打火机的火苗刚蹿起来，天台的门就被推开了。

"躲在这儿？"张极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靠近，"我等你一个小时了。"

左航没有回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我说了没兴趣。"

张极走到他身边，毫不客气地从他指间拿过那支烟，放进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左航惊讶地看着他——这个全校老师的宠儿，模范学生，居然会抽烟？

"惊讶什么？"张极吐出一个烟圈，"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会装？"

左航这才注意到，张极的耳骨上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那里曾经有过耳钉。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边缘有细小的伤痕，像是弹吉他时留下的。

"为什么是我？"左航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张极将烟头按灭在天台边缘，转头直视左航的眼睛："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骗子。"

他靠近一步，左航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天台的围栏。张极的手撑在他耳边的栏杆上，形成了一个无法逃脱的包围圈。

"我在开学典礼上看到你，"张极的声音低沉，"所有人都鼓掌的时候，只有你面无表情。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类人。"

左航的心跳突然加速。他试图推开张极，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

"周五晚上七点，音乐室。"张极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MP3还给左航，"不来后果自负。"

左航看着张极离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奇怪的吸引力。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校园偶像，内里似乎比他还要黑暗。

周五晚上六点五十分，左航站在音乐室门口，手里拿着他的吉他。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好奇张极说的"后果"是什么，绝不是因为那个人的眼神让他无法拒绝。

推开门，音乐室里只有张极一个人。他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随意地弹着一段旋律。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胜利般的微笑。

"我就知道你会来。"

左航放下吉他："其他人呢？"

"没有其他人，"张极站起身走向他，"就我们两个。"

左航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他转身想走，却被张极一把拉住了手臂。

"听我说完，"张极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我想组建一个新的乐队，只要你和我。你弹吉他，我弹钢琴，我们一起写歌。"

左航停下脚步："为什么？你已经有乐队了。"

"因为他们不懂音乐，"张极松开手，眼神变得异常认真，"他们只在乎掌声和女生的尖叫。但你不一样，我能从你的MP3歌单里看出来。"

左航沉默了。张极说中了他的心事——音乐对他而言从来不是表演的工具，而是表达内心无法言说情绪的唯一方式。

"试试看，"张极走向钢琴，"我给你弹一段我写的曲子。"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左航就愣住了。那是一段忧郁而激烈的旋律，仿佛将他内心所有的孤独和愤怒都表达了出来。不知不觉中，他拿起了吉他，开始跟着旋律即兴伴奏。

音乐室里，钢琴和吉他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创造出一种奇妙的和谐。左航完全沉浸其中，甚至没有注意到张极什么时候停下了演奏，正专注地看着他。

"完美，"张极轻声说，"我就知道我们能合拍。"

左航放下吉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张极的眼神太过炽热，让他无所适从。

"我...我该回去了。"他低头收拾吉他。

张极没有阻拦，只是靠在钢琴上看着他："下周五同一时间，继续？"

左航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周，他们每周五都会在音乐室见面。张极负责写主旋律，左航负责编配吉他部分。他们很少交谈，所有的交流都通过音乐完成。但左航能感觉到，每次排练时，张极的目光总是长久地停留在他身上。

一个雨天的周五，左航因为值日迟到了。当他匆匆赶到音乐室时，发现门虚掩着。推开门，他看到张极坐在钢琴前，正在弹奏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

那旋律温柔得不可思议，与张极平日展现的强势形象截然不同。左航站在门口，不敢打扰。

曲终时，张极突然开口："这首是写给你的。"

左航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张极转过身，脸上带着左航从未见过的脆弱表情："我喜欢你，左航。不是作为乐队搭档的那种喜欢。"

雨点敲打着音乐室的窗户，像是为这一刻配乐。左航站在原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他应该拒绝的，应该转身就走的。但当他看到张极眼中闪烁的不安时，他突然明白了——这个总是表现得无所畏惧的人，此刻正在害怕他的回应。

"你..."左航艰难地开口，"你知道这很奇怪，对吧？"

张极站起身，慢慢走向他："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了。"

当张极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时，左航没有躲开。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而音乐室里，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

"我们试试吧，"左航听见自己说，"但如果你敢伤害我..."

张极用一个吻封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这个吻轻柔而克制，与张极平日强势的性格完全不符。当两人分开时，张极低声说："我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你。"

左航知道这很疯狂，知道他们可能会为此付出代价。但当他看着张极的眼睛时，他突然觉得，也许有些风险值得承担。

毕竟，在遇到张极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不协和音能与另一个人的旋律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