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王爷,您颁的不是田令,是用敌血写的休妻诏!
那蓝光只在缝隙间存活了一瞬,便像是嗅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气息,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抹死灰般的浑浊。
我还没来得及细看,萧凛的大手已经覆了上来,将那枚微型界碑重新扣死。
“别看。”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晨起时的慵懒,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寒意,“这里头封的是‘引魂砂’,那是从工部匠作监的死人堆里淘出来的,专门用来验那皇子府地窖里的脏东西。蓝光一亮,说明今儿个大典上的那口箱子,味儿正。”
我心头一凛,将那界碑贴身收好。
今日,是颁布《育婴田令》的日子。
这一日的京城,没有风,日头毒辣得反常。
摄政王府前的广场上,那口从皇子府废墟下挖出来的生锈大铁箱,就那么大咧咧地摆在正中央。
盖子已经被撬开了。
没有金银财宝的光气,只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陈年的血沁入泥土,又被捂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数年的味道。
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那三百具尸身下,被污血浸透了的一层层夯土。
萧凛今日没穿朝服,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也没佩剑,只挂着那把用来丈量土地的产尺。
他站在高台上,冲我招了招手。
我走上前,手里捏着那卷空白的黄绢。
“没有墨。”萧凛指了指那口铁箱,眼神冷得像冰,“工部说,写《育婴田令》这种改天换地的大法,得用御赐的徽墨。本王觉得那墨太轻,压不住这几百条人命。不如,就用这个。”
我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张从婚书上撕下来的残页卷成的纸筒。
纸筒探入铁箱,在那暗红发黑的泥土里搅了一圈。
纸筒的纤维极强,瞬间吸饱了那粘稠的液体。
我提笔,落字。
第一笔写下去,那字迹并非黑色,而是一种近乎焦灼的褐色。
风一吹,那字迹竟迅速凝固,边缘泛起一层类似伤口结痂般的硬壳。
“《育婴田令》第一条,”我一边写,声音一边随着内力传遍全场,“削林氏阁老爵位,名下万亩良田充公;第二条,废除‘自愿献田’旧例,凡有过胁迫产妇、以女命换田产者,田归其女,绝不姑息!”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最前排的林阁老,身子晃了晃,想张嘴,却发现周围全是手按刀柄的玄冥阁暗卫,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第三条。”我笔锋一转,在那黄绢末尾重重一顿,那一点殷红如泪滴落,“设‘产妇田讼司’,由本妃直领。天下产妇,若有冤屈,无需击鼓,直入此门!”
“我不服!”
一声尖厉的嘶吼划破了寂静。
林婉柔披头散发地从侧院冲了出来。
她今日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只可惜那身华贵的侧妃吉服上,沾满了暗卫拖拽时留下的泥点子。
她身后,青鸾像提溜小鸡一样拎着她的后领,反手一推,将她摔在那口铁箱前。
“我是阁老之女!我是上了玉牒的侧妃!”林婉柔指甲深深抠进地砖缝里,双眼赤红地瞪着我,“沈青黛,你公报私仇!你为了独宠,竟然编造罪名陷害忠良!”
“陷害?”
秋月从人群中走出,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之前从她房里搜出来的《女诫》,书页夹层里,密密麻麻全是她与皇子府往来的信笺。
“林婉柔,永昌三年,你命李嬷嬷在王妃的安胎药里加了三钱‘落胎灰’;永昌四年,你借祈福之名,将王妃困于冷宫,断炭断粮。”秋月每念一句,便将一张信纸展示给众人,“这些信上,不仅有你的私印,还有皇子府回赠给你的‘分红’——每害一个孩子,你便能从那育婴田的收益里抽一成。”
“胡说!那是……那是……”林婉柔眼神慌乱,还要狡辩。
“那是你娘用命换来的方子。”
一直沉默的药婆婆忽然开了口。
她老人家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此刻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却只有悲凉。
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医案,扔在林婉柔面前:“你当你那‘落胎灰’是什么稀罕物?那是当年你娘生你难产时,被人灌下去的毒!你没死,是你命大,你娘却被这毒活活耗干了血。你如今拿着杀母的刀,去捅旁人的肚子,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门?!”
林婉柔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僵在那儿。
她死死盯着那本医案,嘴唇哆嗦着,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
“青鸾。”萧凛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行刑。”
青鸾领命,手腕一抖,那卷长达三丈的《万民履迹图》被铺在了地上。
那是三百个产妇的脚印拓片,粗糙、干裂,每一个脚印里都藏着无法言说的苦难。
“既是阁老千金,想必这双脚也是娇生惯养的。”青鸾冷笑一声,两名粗壮的嬷嬷上前,一把扯掉了林婉柔脚上的云锦绣鞋,连袜子也没留。
“走过去。”青鸾指着那长长的画卷,“从这头走到那头。每走过一个脚印,便有一块田契物归原主。你走不完,这罪就赎不完。”
“不……不要……”林婉柔看着那满是干硬墨迹和粗糙纸浆的画卷,拼命往后缩。
但这哪里由得她?
围观的百姓不知是谁先动的手,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石块,雨点般砸了过来。
几个胆大的妇人冲破了防线,不顾侍卫的阻拦,硬是架起林婉柔,将她如死狗般拖到了画卷起点。
“走!”
这一路,没有掌声,只有咒骂和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婉柔那双细皮嫩肉的脚,还没走出十步,便被粗糙的纸面磨破了皮。
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那些黑色的脚印拓片,像是给这黑白的冤屈图盖上了红色的印章。
她哭喊,她求饶,她甚至试图去抓萧凛的袍角。
萧凛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沾血的手,顺势摘下她头上那支象征侧妃身份的金凤钗,随手掷在地上。
“当啷”一声脆响。
“即日起,林氏婉柔,削去侧妃之位,贬为罪奴。”萧凛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既然你喜欢算计产妇,那便去义庄守着那些屈死的亡魂吧。终身不得近活人产妇百步,违者,斩。”
林婉柔终于瘫软在地,在即将爬完那画卷的最后一步时,彻底晕死过去。
她的脸颊贴在那三百个脚印的终点,像是一个极其讽刺的跪拜。
夜深了。
王府的书房里,灯火如豆。
外面的喧嚣已经散去,只有巡夜的更夫偶尔敲响梆子。
我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正缝制着一个新的产包。
这产包不大,但我往夹层里缝了一些特殊的粉末——那是白天那枚微型界碑被捏碎后的碎屑。
药婆婆说,这东西辟邪,也能验毒。
门“吱呀”一声开了。
萧凛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手里没拿公文,而是托着一张皱巴巴的红纸。
“刚从青州送来的。”他坐到我身边,将那红纸小心翼翼地展开,“这是《育婴田令》颁布后,第一个出生的孩子的脚印。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那脚印只有一点点大,红彤彤的,看着让人心头一软。
我接过那张纸,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稚嫩的纹路:“真好。”
“收拾一下。”萧凛忽然握住我的手,目光落在我正缝制的产包上,“明日一早,咱们启程。”
“去哪?”
“北境。”萧凛的视线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那里有五千流民产妇。刚才青鸾来报,那边出了怪事,好几个刚出生的孩子,头上竟然都没长胎发,反而……长了一圈像缝合线一样的红痕。”
我捏着针的手猛地一顿。
那一刻,我似乎看见那原本顺滑的丝线,在烛火下极其诡异地扭动了一下,像是有生命般想要钻进指尖的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