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铃惊魂

银针锁链"铮"地绷断，碎片擦着沈青梧脸颊飞过。她踉跄着扑向水面，嫁衣下摆被暗河撕开一道裂口。金铃铛在浊浪中沉浮，铃舌撞击内壁的声音和七岁那年听到的一模一样。

"别碰！"太子从背后拽住她腰带。他指甲缝里渗出的蓝血滴在银针上，针尾红绳立刻烧成灰烬。

沈青梧反手将金步摇扎进他手背。太子闷哼一声却没松手，反而用受伤的手攥住她脚踝——那里还缠着半截靛蓝丝线，正往皮肉里勒出深紫痕迹。

小桃突然尖叫着冲过来。少女腰间的香囊整个炸开，灰烬凝成箭矢射向太子心口。蛊虫在他皮肤下疯狂扭动，蓝血顺着锁骨往下淌，滴在沈青梧撕破的嫁衣上烧出几个小洞。

"铃铛里有东西。"沈青梧挣开太子的瞬间，看见铃铛内侧的暗格弹开了。指甲盖大小的绢布被水浸透，上面"寅时焚龙鳞"五个字正在褪色——是父亲的字迹，可内容却和遗言完全相反。

溶洞顶部的晶簇突然共振起来。碎冰簌簌落下，在水面砸出无数涟漪。沈青梧盯着绢布，虎符烙印在后腰突突跳动。灭门那晚父亲摔碎茶盏时，明明喊的是"寅时的东西不能碰"。

太子咳着血按住她肩膀："现在你明白..."话没说完就被沈青梧掀翻在地。银针抵着他喉结往皮肉里陷，针尾拖着的红绳还在冒烟。

"你们用沈家军的骨灰炼香？"她声音比冰棺还冷。小桃刚才癫狂的呓语像刀子，把零碎线索剜成血淋淋的真相——那些飘在水面的磷光碎片，是三百具铠甲里掏空的遗骸。

青铜鼎突然发出嗡鸣。鼎身上的蛊文渗出血珠，在"蚀骨"二字上聚成一小滩。太子挣扎着要起身，被沈青梧用膝盖压住胸口。蛊虫在他心口拱出狰狞凸起，隔着衣料蹭到她嫁衣上的金线。

"母妃死前给我种蛊...就为今天..."太子突然抓住她手腕。他掌心溃烂的皮肉粘在她胎记上，虎符烙印顿时烫得像烙铁。"寅时三刻...龙脉会..."

暗河掀起浪头吞没了后半句话。沈青梧甩开他时，看见自己胎记渗出的血正被虎符吸收。祭坛石块发出齿轮咬合的闷响，水面倒影里忽然多出一顶晃动的凤冠。

小桃瘫在青铜鼎旁咯咯笑，指甲抓挠着鼎身上的血字："娘娘看啊...她在你后面..."

沈青梧猛回头。水面映出的凤冠女人正缓缓抬手——而太子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着，做出了完全同步的动作。他染血的手指擦过沈青梧颈侧，留下一道冰凉的触感，像死人皮肤。

"地宫..."太子瞳孔扩散成一片灰蓝，声音忽然变成女声："...在等凤印..."

沈青梧扯下半幅嫁衣裹住流血的手腕。虎符嵌进胎记的瞬间，祭坛中央裂开黑洞洞的入口，陈旧香风裹着《雪梅吟》的调子涌上来。她最后瞥了眼水面——倒影里的凤冠女人正在笑，嘴角梨涡和先皇后画像分毫不差。

沈青梧的指尖刚触到地宫台阶，水面倒影里的凤冠突然碎裂成千万片。那些碎片在水里扭曲成细长的蛊虫形状，顺着倒影攀上她的嫁衣下摆。

"别看水面！"太子突然暴起将她扑倒。他后背撞在青铜鼎上发出闷响，鼎内黑香顿时沸腾如活物，窜出三条烟柱缠住他脖颈。沈青梧趁机滚到祭坛边缘，发现虎符烙印正在掌心蠕动——那根本不是胎记，而是半枚嵌进皮肉的青铜符印。

小桃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少女七窍突然涌出靛蓝色烟雾，皮肤下有什么东西正从腰腹往喉咙钻。她抓挠着香囊残片，指甲缝里渗出的却是和太子相同的蓝血："娘娘...药粉..."

溶洞顶部传来冰层开裂的脆响。沈青梧抬头看见晶簇间隙垂落无数银丝，每根丝线末端都缀着指甲盖大小的骨铃——和沉入暗河的金铃铛纹路一模一样。太子挣扎着扯开衣领，心口皮肤下凸起的蛊虫轮廓正在疯狂游走："寅时三刻...龙脉会..."

地面突然倾斜。沈青梧抓住祭坛浮雕的瞬间，看见自己掌心的虎符正在吞噬太子的蓝血。那些血液在青铜表面爬出枝桠状纹路，与鼎身上的"蚀骨"二字逐渐连通。水面下的凤冠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地宫台阶上，褪色的嫁衣下摆沾着暗红污渍。

小桃突然扑到沈青梧背上。少女的牙齿变得尖利，咬住她肩膀含糊不清地嘶吼："三百具...铠甲..."温热血浆顺着锁骨流进嫁衣里层，沈青梧惊觉内衬上金线绣的根本不是凤凰，而是无数首尾相衔的蛊虫。

青铜鼎轰然炸裂。飞溅的碎片中，沈青梧看见鼎底露出半张焦黑的羊皮纸——上面用金漆写着"沈"字。太子咳着血沫抓住她脚踝，指甲深深掐进皮肉："你父亲...亲手调的香..."

地宫深处传来弦乐骤停的刺耳声响。沈青梧反手拔出插在太子肩上的金步摇，发现钗尖沾着的血正在腐蚀凤冠倒影。水面突然剧烈震荡，映出无数个碎片化的画面：七岁的自己站在灵堂、父亲摔碎茶盏、先皇后对着铜镜梳发......

"原来你们都在骗我。"沈青梧把虎符狠狠按进掌心裂开的皮肉。青铜与骨血相融的瞬间，祭坛所有浮雕的眼睛突然流下血泪。那些血珠落地成蛊，顺着她的嫁衣往上爬，在腰封处聚成清晰的"寅时"二字。

凤冠女人抬起腐烂的手。沈青梧听见身后传来三百个重甲将士整齐划一的跪地声，而暗河水面映出的——是父亲捧着骨灰坛走进祭坛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