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棺里的第三份密约

硫磺味钻进鼻腔的瞬间，沈青梧猛地睁开眼睛。后脑勺火辣辣地疼，指尖下的苔藓湿滑冰凉。她撑起身子，嫁衣下摆撕开的口子正往外渗血，在晶石地面上拖出暗红痕迹。

"娘娘！"小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少女半边脸都是血，正用撕碎的裙角按着太子肋下的伤口。玄色衣袍浸透了血，在幽蓝晶光下泛着诡异的紫色。

沈青梧甩了甩昏沉的脑袋。溶洞顶部垂下的晶簇像倒长的獠牙，折射出的蓝光在墙壁上投出扭曲人影。二十步开外，七口晶棺呈北斗状排列，棺盖透明得能看清里面凝固的面容。

"香灰..."太子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掌心溃烂的皮肤蹭过她虎口，黏糊糊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棺底...刮下来..."

沈青梧抽回手，银针已经抵住他喉结："殿下现在还想骗我？"针尖压出一个小凹坑，"蚀骨香发作时碰香灰，溃烂速度会加快三倍——您心口那块晶石就是这么融化的吧？"

太子咳出一口带蓝丝的血沫，突然发力把她拽到面前。血腥味混着腐朽的甜香喷在她脸上："那你怎么不看看...咳咳...小桃腰上的香囊？"

沈青梧转头时，小桃正慌乱地捂住腰间。鎏金香囊的系带不知何时已经松开，细密的香灰正簌簌落在她染血的裙摆上。更可怕的是，那些香灰接触血迹后，伤口竟然在慢慢结痂。

"不可能..."沈青梧声音发紧。她突然扑向最近的晶棺，指甲抠进棺底厚厚的灰白色沉积物。腐臭味扑面而来，这哪是什么香灰，分明是混着碎骨的——

"人骨灰。"太子不知何时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染血的手指按在晶棺上，"三百具尸体烧出来的。"他指尖划过棺盖，一道蓝莹莹的液体立刻顺着纹路渗出来，"你爹的副将...咳咳...就在天枢位。"

沈青梧的银针掉在地上。她扑向北斗阵型最前端的那口晶棺，棺中男人青灰色的面容在晶石折射下微微扭曲。确实是副将陈海，他左臂不自然地反折着，像是临终前拼命要护住什么东西。

"让开！"太子突然从背后撞过来。沈青梧侧身闪避时，看见他溃烂的手指正抓向副将袖口露出的半截虎符。她金步摇闪电般刺出，簪尾精准挑开太子衣襟——玄色布料撕裂的刹那，她看见他心口嵌着的晶石已经融化大半，露出里面蜷缩的...

"蛊虫？"沈青梧胃部一阵抽搐。那东西像条被剥了皮的蜈蚣，正疯狂啃噬太子的血肉。更可怕的是，虫体表面沾着的蓝色液体，和晶棺里渗出的完全一样。

太子趁机扑到晶棺上，一把扯出虎符。金属刮擦晶棺的刺耳声响中，沈青梧突然发现副将的右手食指缺了半截——断口处结着蓝莹莹的冰晶，和她袖袋里那半片密约上的血指纹严丝合缝。

"丙申年冬月..."沈青梧的指甲抠进掌心。父亲绝笔信的日期就在灭门前三天，而副将失踪是在...

"腊月初七。"太子靠在晶棺上喘气，虎符尖端突然刺向棺底，"就是你们沈家摆年夜饭那晚。"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蓝血，"陈海带着虎符来找你爹...咳咳...龙椅上那位怎么可能让他活着到天亮？"

沈青梧的耳膜嗡嗡作响。她突然抓住太子衣领，沾血的嫁衣广袖扫过晶棺表面："那你为什么隐瞒？为什么故意引开我对副将的追查？"

太子的瞳孔在幽蓝光线下收缩成针尖。他沾满蓝血的手突然扣住她后颈，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颈椎："因为陈海死前...咳咳...往我茶里下了蛊！"滚烫的呼吸喷在她唇上，"你爹最信任的副将，才是真正递香囊的人！"

小桃的尖叫声突然炸响。沈青梧转头时，少女腰间的香囊整个爆燃起来，蓝火顺着洒落的香灰一路窜向溶洞中央的八角祭坛。火焰舔舐过刻痕的瞬间，石台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北疆文字——最上方赫然是"丙申年腊月初七子时三刻"。

灭门案的确切时辰。

沈青梧的膝盖突然发软。那个雪夜，她正因为贪玩溜进地窖找梅子酒，才躲过了第一波毒烟。子时三刻，正是她听见父亲摔碎茶盏的时刻...

"娘娘小心！"小桃扑过来拽她。整个祭坛突然塌陷，露出底下汹涌的暗河。混浊的水流中，一口冰棺正顺流漂来，棺中隐约可见女子的轮廓。更诡异的是，隔着厚厚的冰层，竟传来断断续续的摇篮曲调子。

沈青梧的血液瞬间结冰。那是母亲在她五岁生辰那晚哼过的曲子。

太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大股大股的蓝血从他指缝往外涌。他挣扎着把虎符塞进她染血的袖袋，手指触到她腕脉时突然僵住："你的心跳...怎么会..."

冰棺撞上残破祭坛的巨响淹没了后半句话。沈青梧眼睁睁看着棺盖裂开一道缝，半只青白的手从里面垂下来——无名指上戴着和她一模一样的翡翠戒指。

冰棺撞上祭坛残骸的刹那，沈青梧听见自己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翡翠戒指在冰面折射下泛出妖异的绿光，与母亲手上那枚交相辉映——如果棺中那只青白的手真是母亲的话。

"别过去！"太子拽住她嫁衣后摆。玄色衣袖被暗河打湿后沉重如铁，却盖不住他手腕内侧新浮现的蓝色脉络，像毒蛛网般向心口蔓延。

沈青梧甩开他的手，金步摇在潮湿空气中划出尖啸。冰棺裂缝突然扩大，浑浊河水裹着碎冰涌出，冲散了满地香灰。那些灰烬触水的瞬间，溶洞四壁的晶簇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嗡鸣。

小桃突然尖叫着倒退。暗流中浮起密密麻麻的银针，针尾缀着的红绳正是太医院特制。沈青梧弯腰捞起一根，针尖残留的蓝渍与太子咳出的血丝如出一辙。

"三年前太医院失窃的寒魄针..."她指尖发颤，针尾刻着的小字"丙申腊月"被河水冲刷得发亮，"原来都用来..."

太子突然扑上来抢那根针，溃烂的手掌擦过她耳垂。沈青梧偏头时看见他瞳孔骤缩成点——冰棺里垂落的手突然动了，青白指尖正以诡异的速度恢复血色。

暗河深处传来铁链拖动的闷响。沈青梧倒退两步，后腰撞上某口晶棺。棺中副将的遗体突然睁眼，反折的左臂"咔"地扭回原位，直指太子心口溃烂的蛊虫。

"当心！"小桃扔来的香囊在半空炸开。蓝色火星溅到太子衣襟上，那些蛛网状的蓝脉立刻疯狂蠕动。他闷哼一声跪倒，心口融化的晶石突然"啵"地脱落，露出里面半透明的虫体。

沈青梧的银针比思绪更快。针尖刺入虫体的瞬间，整条暗河的水面泛起涟漪，所有晶棺同时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她突然明白过来——这些棺木根本不是墓葬，而是三百个培养蛊虫的...

"虫巢。"太子咳着血沫抓住她脚踝。他心口的蛊虫正在银针下疯狂扭动，每挣扎一次，冰棺里就传出更清晰的摇篮曲。暗河对岸不知何时亮起七盏油灯，昏黄光晕里浮现出父亲常用的那方砚台。

沈青梧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砚台底下压着的密函露出一角，正是她找了整整三年的笔迹。可就在她要冲过去时，冰棺里突然伸出第二只手——这只手保养得宜，无名指戴着象征太子妃身份的赤金指套。

"姐姐..."小桃的呜咽混在铁链声中。少女腰间的香灰不知何时凝成箭头形状，正直指太子心口。沈青梧突然想起灭门那晚，她在地窖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就是小桃偷偷埋在酒坛下的...

"赤金指套。"太子突然惨笑。他心口的蛊虫已经挣脱银针，带着半截蓝莹莹的丝线朝冰棺游去，"你母亲和我母妃...咳咳...根本就是..."

暗河突然掀起巨浪。沈青梧被冲得撞上晶棺矩阵中央的祭坛残骸，后腰硌到个硬物——虎符尖锐的棱角刺破嫁衣，在皮肤上烙下清晰的"天枢"二字。她终于懂了，为什么副将临死都要反折手臂...

这个手势根本不是护卫，而是北斗七军最高级别的诛杀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