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照,喜堂内却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沈青梧端坐在雕花拔步床上,盖头下那双杏眼微微眯起——空气中除了沉水香,还混着一丝铁锈味。
"娘娘,该揭盖头了。"小桃的声音在发抖。
门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宫女们慌乱的脚步声。沈青梧指尖一颤,三根银针已滑入指缝。盖头突然被风掀起一角,她看见满地碎瓷折射着血光,有个藕荷色身影正跌跌撞撞扑来。
"贱人!"玉瑶的鎏金护甲擦过沈青梧耳际,带起一缕断发,"你以为抢了太子妃之位就能——"
沈青梧侧身避开第二击,嫁衣广袖翻飞间,银针已抵住对方腕间穴位。玉瑶突然僵住,像被抽了骨头的蛇般软倒在地。满地碎瓷片里,有块沾血的瓷片上刻着半枚狼头纹。
"妹妹这伤..."沈青梧蹲下身,染着蔻丹的指尖虚虚点着玉瑶袖口渗出的黑血,"怎会有北疆狼毒?"
殿门轰然洞开。太子玄色锦袍上金线蟒纹随着咳嗽剧烈起伏,身后跟着的太医令却死死盯着沈青梧手中银针。她从容起身,顺势将那块带纹瓷片藏进袖袋。
"殿下扶得真是时候。"沈青梧看着太子扶起玉瑶的手,嘴角噙着笑,眼底却结着冰。他袖口暗纹在烛光下显出诡异青紫色,分明是常年接触蚀骨香的症状。
铜漏声突然变得急促。小桃突然惊叫——玉瑶吐出的血正慢慢爬向铜漏底部,在青铜表面蚀出个模糊的图案。沈青梧瞳孔骤缩,那轮廓像极了她襁褓中就消失的沈家族徽。
"娘娘!凤印!"小桃突然指着供案惊呼。鎏金凤印不知何时裂开道细缝,正往外渗着幽蓝液体。沈青梧快步上前,假作搀扶故意划破手指,血珠滴入裂缝的刹那,供案后墙面无声滑开。
密室里的霉味呛得人眼睛发疼。沈青梧摸到墙上湿冷的苔藓,突然顿住——苔藓下藏着幅残缺的疆域图,北疆三城被朱砂重重圈起,旁边题着"丙申年密约"五个字。
"三年前的约定..."她捏碎从玉瑶袖中顺来的瓷瓶残片,里面滚出几粒泛着青光的香丸。瓷片割破掌心时,她反而笑了。铜漏声越来越急,像催命的更鼓。
妆台前,沈青梧凝视铜漏底部完全浮现的沈家雁形徽。镜中美人缓缓摘下金步摇,尖锐的簪尾在烛火下淬出冷光。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的梆子敲得人心头发颤。
铜漏底部突然传来"咔嗒"机括声,沈青梧猛地按住妆台——铜漏竟从内部裂开,露出半卷泛黄的羊皮纸。她指尖刚触到纸卷边缘,窗外梆子声戛然而止。
"娘娘当心!"小桃的尖叫被破窗而入的箭矢钉在梁上。沈青梧旋身甩出金步摇,三支淬毒弩箭应声折断,最后那支擦着她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溅在羊皮纸上。
血迹晕开的瞬间,纸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朱砂小字。沈青梧瞳孔骤缩,这分明是父亲临终前用密药写就的《北疆兵防图》,末尾还粘着半片干枯的狼毒草。
"沈姑娘好身手。"阴影里传来沙哑笑声,黑衣老者拄着蛇头杖缓步而出,杖头镶嵌的正是与瓷片上一模一样的狼头纹,"可惜三年前沈老将军就没这么幸运了。"
沈青梧突然嗅到熟悉的沉水香——太子正倚在门框咳血,玄色衣袖里露出半截青紫的腕脉。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反手将羊皮纸按在烛焰上。
"不可!"老者蛇头杖暴起,却被突然炸开的蓝色火团逼退三步。火光照亮沈青梧染血的嫁衣,她盯着太子轻笑:"原来殿下每日咳的不是血,是蚀骨香的药渣啊?"
密室方向突然传来砖石坍塌的闷响。小桃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捧着个鎏金小盒——盒中躺着枚带血的狼牙,牙尖上刻着"丙申"两个小字。
老者脸色骤变,蛇头杖猛地砸向地面。整间喜堂的地砖突然下陷,露出底下汩汩流动的血色暗河。沈青梧拽着小桃急退,却见太子踉跄着栽向血河——
"青梧..."太子染血的手指突然扣住她脚踝,袖中暗镖直刺她心口,"你爹当年也是这样拉着我的..."
沈青梧足尖勾起断箭踢向暗镖,金属相撞的脆响中,她看见血河里浮起无数刻着狼头纹的瓷片。最远那片瓷上,赫然粘着半张烧焦的《丙申密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