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龙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宿醉带来的头痛和昨夜零碎的记忆让他瞬间清醒。他猛地坐起,环顾空荡的房间。
目光落在桌上。温热的醒酒汤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旁边,一张素笺静静压着。
他拿起那张纸。字迹沉稳有力,带着风霜的痕迹,也带着一丝与当年决绝离去时截然不同的……温度。最后那句“待江湖事了,或可一晤”,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
马龙端起那碗温热的汤药,走到窗边推开窗。雨过天青,阳光明媚地洒满小城,街道上行人熙攘,充满了生机。
他慢慢饮下汤药,苦涩过后,是淡淡的回甘,暖流缓缓熨帖着五脏六腑。放下碗时,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额头。昨夜酒醉沉沉睡去,并无特别感觉,但此刻,在阳光的暖意下,那被触碰过的地方,竟仿佛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温软触感?像被一片极轻的羽毛拂过。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梳理自己散乱的长发。指尖触碰到发根处,才惊觉发冠早已不在。他低头,看到滚落在地板角落的白玉冠簪。
昨夜……自己竟是如此失态吗?散乱着头发,在师弟面前……他脸上微微发热,带着一丝迟来的窘迫。但随即,那窘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他弯腰拾起那冰凉的玉簪,握在掌心。
他走到铜镜前。镜中人双鬓染霜,长发披散,眼神却不再是昨日的沉郁死寂。那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他抬手,轻轻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指尖停留在额前那被自己笑为“错觉”的位置,镜中的眼神却悄然柔软下来,带着一种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地、清晰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苍凉,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对未知未来悄然升起的、平静的期待。也许……也许真的还有时间。也许那破晓前的薄雾里,藏着故人归来的路。
华山依旧在。江湖依旧在。
故人……或许,也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