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惨白地透过窗户,毫无暖意。我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眼睛死死盯着床尾那把空荡荡的椅子。一夜未眠,神经被恐惧拉扯到了极限。
那条该死的红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不敢再看第二眼。它被胡乱地揉成一团,塞在一个黑色的超大垃圾袋里,袋子口被我死死地打了三个死结,扔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像一个随时准备被驱逐的瘟神。
可就在刚才,在我起身去厨房倒水,仅仅离开卧室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
它回来了。
安静地、妥帖地、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仪式感,重新挂在了我的衣柜里最显眼的位置。
鲜红刺眼,绸缎在晨光下流淌着诡异的光泽。仿佛从未离开过。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瞬间爬满了全身,我猛地冲过去,像疯了似的再次将它扯下。丝绸冰冷滑腻的触感如同毒蛇的皮肤,激起我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战栗。这一次,我没有再用垃圾袋,而是直接冲到卫生间,打开马桶盖,双手用力地把它往污水中塞!布料吸了水,变得沉重湿滑,但我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按下冲水按钮。
“轰——哗啦……”
水流打着旋涡,卷着那团刺目的红色,消失在幽深的管道口。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走了,它终于走了!被冲走了!一股虚脱般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丝病态的、劫后余生的解脱。
我洗了把冷水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镜子里的人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脖子上的抓痕依旧清晰可见,隐隐作痛。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敢靠近卫生间,更不敢去看衣柜。天色再次暗沉下来,暮色四合,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喧闹声,汽车的鸣笛声,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那红裙……应该真的被冲走了吧?
疲惫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我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力气脱,意识迅速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然而,黑暗并未带来安宁。
几乎是一瞬间,那冰冷彻骨的触感再次扼住了我的咽喉!
还是那个废弃的舞厅。穹顶下蒙尘的水晶吊灯投下惨淡的光晕。空气里腐朽的尘埃味和若有若无的走调爵士乐,令人窒息。
但这一次,没有旋转。
那个女人,穿着那身刺目的红裙,就在我面前!她的脸扭曲着,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冰冷的怨毒,那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针,直直刺入我的骨髓。她那双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冰冷得如同刚从冰窖里挖出的铁钳,死死地、狠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呃……”窒息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气管被挤压,肺部灼烧般地渴求着空气,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双手拼命地去掰她冰冷的手指,指甲在她手背上抓挠,但那双手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淹没。她的脸近在咫尺,扭曲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地狱恶鬼。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唇无声地开合着,重复着同一个口型:还给我!还给我!
求生的本能爆发到极致!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我猛地抬起一只手,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朝着她乌黑浓密的长发狠狠抓去!
“嘶啦——”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布帛撕裂般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脖子上的钳制骤然一松!
“咳!咳咳咳……”大量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火烧火燎的喉咙和肺部,呛得我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捂着脖子,蜷缩在地上,贪婪地大口呼吸。
那穿着红裙的女鬼身影,在我模糊的泪眼中,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带着一种极其怨毒的、不甘的尖啸,猛地扭曲、消散在昏黄的灯光里。
舞厅的景象也随之崩塌、碎裂……
“嗬——!”
我再次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浑身冷汗淋漓,睡衣湿透。脖子被掐过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真实的、火辣辣的剧痛。我大口喘着气,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脖子,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里肿胀了一圈。
是梦……又是梦……可为什么这么真实?那窒息的痛苦,那冰冷的触感……
我颤抖着打开灯,昏黄的光线再次笼罩房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床边,扫过空荡荡的椅子,最后,带着巨大的恐惧和一丝侥幸,缓缓移向衣柜的方向。
衣柜门关着。
还好……
可下一秒,我的视线凝固在了床头柜上。
就在台灯底座旁边,在光滑的木头表面上,静静地躺着几缕东西。
乌黑,细长,带着一种非人的光泽。
是头发。
我的头发是栗色的,而且是短发。
这绝不是我的头发!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头皮瞬间炸开!我猛地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冲到衣柜前,“哗啦”一声用力拉开柜门——
那件红裙,鲜红刺目,绸缎冰冷,如同一个无声的嘲笑,赫然悬挂在正中央!
它回来了!它又回来了!
我浑身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几乎站立不稳。目光死死锁在那条红裙上,像在看一条盘踞的毒蛇。突然,裙摆处一丝异样攫住了我的视线。
在红裙下摆靠近侧缝的位置,几缕乌黑的发丝,紧紧地缠绕在金色的绣线上!那发丝纠缠得极其紧密,像是被缝纫机缝进去的,又像是……被某种执念死死地缠绕、吸附在上面!
正是我梦里撕扯下来的那缕!
“啊——!”
恐惧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我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抓起那条红裙,疯了一样冲进卫生间,将它狠狠塞进洗脸池里,拧开水龙头开到最大。冰冷的水哗啦啦地冲击着那团刺目的红色,冲散了缠绕的发丝,但它们很快又随着水流打旋,像有生命的水草一样重新缠绕上去。我徒劳地用手去撕扯、去揉搓,那发丝却顽固地缠在绣线上,仿佛生了根。
不行!这样不行!
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开混沌的恐惧——裁缝店!必须找专业的工具,把它剪碎!把它彻底毁掉!把这些该死的头发彻底弄掉!
我用一个更大的黑色塑料袋,将湿漉漉、沉甸甸、缠绕着诡异发丝的红裙胡乱塞了进去,死死扎紧袋口,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