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底部压着的牛皮纸早已脆化,展开时簌簌掉落细碎的纸屑。泛黄的纸面上,用褪色的蓝墨水歪歪扭扭写着:“若念儿见此信,莫怪祖母欺瞒。当年槐棺镇的,是你流着邪术师血脉的亲姐姐。”字迹突然晕染开深色水痕,恍惚间我仿佛看见祖母执笔时颤抖的手,将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信纸上。
手机在此时突兀地响起,陌生号码跳动的界面让我头皮发麻。接通后,周村长沙哑的声音裹着电流刺进耳膜:“小念啊,老宅拆了可不行,地基下还有东西得处理......”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拖拽声,像是湿漉漉的长发扫过青石板。我猛地转身,却只看见一道白影闪过游廊转角,那人影脖颈后赫然长着扭曲生长的槐树枝。
回到城市的第七天,镜中的倒影开始不对劲。晨起洗漱时,我发现自己眼尾蔓延出蛛网状的青纹,如同槐树根系。更可怕的是,每当夜幕降临,玉坠就会发出微弱红光,映在天花板上的阴影里,总隐约浮现出孩童奔跑的轮廓。昨夜,我甚至听见衣柜里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音,打开却只看见件沾着泥渍的红肚兜,布料上绣着褪色的“念”字。
“林小姐,您预约的心理诊疗时间到了。”心理咨询室的门被推开,穿白大褂的医生露出职业性微笑。我攥着包里的槐木碎片——那是从老宅废墟里带回的,表面隐约浮现着与玉坠相同的纹路。正要开口讲述最近的遭遇,诊室的吊灯突然剧烈摇晃,医生的白大褂下摆渗出黑色黏液,顺着瓷砖缝隙蜿蜒成槐树枝的形状。
“你终于把它带回来了。”医生抬起头,瞳孔变成浑浊的乳白色,嘴角咧到耳根,“百年前被槐树吞噬的怨灵,如今要借你的身体重生。”天花板轰然炸裂,无数槐树根须倒垂而下,将我缠绕着拖向黑暗。恍惚间,我摸到口袋里祖母留下的最后一道符咒,符咒上的朱砂此刻竟在发烫,映出背面隐藏的字迹:“唯有血亲献祭,方能永镇邪祟。”
暴雨再次倾盆而下,我在泥泞中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回到了老宅废墟。月光下,那口槐木棺材重新矗立在老槐树的原址,棺盖缝隙渗出暗红液体,在地上汇成蜿蜒的溪流。溪流中浮现出童年记忆的碎片:发高烧的深夜,祖母抱着啼哭的姐姐走向老槐树,而我躲在门后,看见姐姐脖颈后的胎记,与如今镜中自己眼尾的青纹一模一样。
“姐姐......”我伸手触碰棺木,掌心的玉坠突然化作齑粉。棺盖缓缓开启,穿红肚兜的孩童坐在腐烂的绸缎上,空洞的眼眶里长出嫩绿的槐树苗。她伸出枯枝般的手,腕间红绳系着的,正是我失踪多年的乳牙。“念念来陪我玩。”孩童的声音混着槐树沙沙作响,棺内涌出的黑雾中,无数苍白手臂从地底钻出,每只手上都刻着生辰八字——而最清晰的那个,赫然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