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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灰的重量

数崩(人物前传)

晚自习后的教学楼像被抽空骨头的巨兽,冰冷死寂。林析独自留在教室,袖口沾染粉笔灰,细密如一层顽固的霜。他习惯性解开一丝不苟紧扣的袖扣,挽起一截,苍白手腕上一道狰狞旧疤在惨白灯光下若隐若现。粉笔灰的气味,在无人的寂静里陡然变得粘稠,裹着灰尘的陈旧气息钻入鼻腔,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气味顽固如影,瞬间将他拽回幽暗的时光甬道深处。少年时,他瘦削如纸,沉默寡言,高耸鼻梁上架着笨重眼镜,总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他们讥讽他是“书呆子”、“怪胎”。某次月考,他数学满分,而那群人的头目却考砸了。放学后的空教室,成了临时刑场。他被几双有力的手死死按住,脸被狠狠按在黑板上,粉笔灰呛进喉咙,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眼镜被粗暴地扯下,世界瞬间被摔得粉碎模糊。冰冷刺骨的讥笑如同尖针:“得意啊?人形AI?算得清题目,算得清今天得挨几下吗?”黑板擦肮脏的绒毛蹭过脸颊,留下污迹,粉笔灰簌簌落下,迷蒙了视野,窒息了呼吸。

记忆的闸门猛地关上,林析指尖一颤,粉笔头“啪”地掉在地上,碎裂成几截刺目的白。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令人窒息的气味。他重新扣紧袖口,动作近乎刻板地用力,将那截丑陋的旧疤重新严丝合缝地藏回挺括的衬衫和西装袖管之下。唯有指尖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无声地硌在冰冷的讲台边缘,微微发疼。

第二天课间,走廊尽头杂物间角落传来压抑的啜泣。林析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看见那个瘦弱的转学生蜷缩在阴影里,眼镜歪斜,镜片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班长带着几个人围着他,脸上挂着轻佻的笑。班长手里拿着转学生的计算器,轻佻地掂量着,语气刻意模仿着林析标志性的冷静腔调:“哟,又算错了?陈默,你这计算能力……啧,连计算器都不如啊。”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男生猛地抬脚,将那小小的计算器狠狠踹飞出去,啪嗒一声跌进墙角肮脏的污水桶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陈默瘦削的肩膀剧烈地一抖,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头埋得更低,只有破碎的镜片在阴影里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林析的指尖瞬间冰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薄茧里,那旧疤的位置隔着布料,突兀地灼烧起来。他想喝止,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粉笔灰堵死,粘稠得发不出一点声音。脚步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一步也挪动不了。他看见陈默破碎镜片后那双眼睛,绝望而空洞地穿透人群,直直地望向他。那眼神里无声的诘问像冰冷的针,扎进林析的心脏——老师,你也觉得我活该吗?林析猛地别开脸,近乎狼狈地转身,走向办公室的方向,背影像一张被绷得太紧、即将断裂的弓。

下午最后一节课,林析走进教室时,空气凝滞得如同结冰。讲台上赫然放着陈默的数学作业本,封面被人用猩红的马克笔涂抹得面目全非,几个扭曲狰狞的大字爬满纸页——“废物去死”。林析的目光扫过那刺目的污秽,脸上纹丝不动,依旧是那副“人形AI”的精密与冷漠。他平静地拿起粉笔,背对学生,开始板书今天的三角函数专题。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单调枯燥的吱呀声,在死寂的教室里被无限放大。他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班长压低却足够清晰的嗤笑,带着一种残忍的模仿,清晰地传入林析耳中:“喂,陈默,你确定这个解存在?”

“解”字尾音未落,“咔嚓”一声脆响!

林析手中的粉笔应声断成两截。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常年一丝不苟的低马尾发梢甚至甩到了肩上。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不再是精密仪器般无波无澜的深潭,而是翻涌着某种近乎碎裂的、骇人的风暴。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钉在班长骤然失笑的脸上。

“你、确、定?”林析的声音第一次脱离了那种恒温的平静,低沉得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在汹涌咆哮,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棱角的冰块砸落,教室里瞬间冻结,“你确定,自己配用‘解’这个字?”

死寂。绝对的死寂。班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巴张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惊恐的空白。

林析没有再看他一眼。他大步走下讲台,皮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踏在所有人心上。他径直走向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陈默。没有任何犹豫,他脱下自己那件常年不离身的、沾染着熟悉粉笔灰气息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带着体温的柔软羊毛料子,轻轻落在陈默那不住颤抖、沾满污迹的瘦削肩膀上,带着粉笔灰干燥微涩的气息,沉甸甸地压下来,像一道无声却坚固的堤坝。

“跟我去办公室,”林析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却依旧残留着风暴过后的凛冽余威,不容置疑,“现在。”

他伸出的手,不再仅仅是为了握住粉笔而留下薄茧的手。这一次,那带着薄茧的指尖,稳稳地托住了少年摇摇欲坠的胳膊。陈默破碎的镜片后面,映出林析紧绷的下颌线,和他眼中那片被强行压制、却依旧在深处灼灼燃烧的余烬——那不再是无解的冰冷方程,而是冲破冰封的熔岩,带着足以焚毁一切黑暗的炽热温度。

林析指尖的薄茧触碰到少年冰凉颤抖的胳膊时,那层隔绝世界的冰冷外壳终于无声碎裂。他想起少年时被按在黑板上的自己,粉笔灰呛进肺腑,世界在碎裂的镜片后模糊成一片绝望的灰白。那时无人向他伸手,只有无边的黑暗和窒息。此刻,西装外套下少年肩膀的微颤,与记忆深处自己的战栗重叠。他护住的不仅是眼前这个破碎的孩子,更是当年那个被困在尘埃里、无人应答的自己。粉笔灰的气味依旧弥漫,却不再是窒息的牢笼——它成了某种沉重的凭证,证明他曾从深渊中爬出,现在,他终于可以将绳索抛向另一个快要坠入深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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