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碎裂的水晶杯残骸,暗红的酒液像凝固的血迹。马嘉祺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映照着他紧绷如弓的背影。他指间夹着的雪茄早已熄灭,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西装裤上,他也浑然不觉。
林野火站在他对面,距离不远不近,刚好隔开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套装,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仰望他的小角色,眉眼间是淬炼后的从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林野火马嘉祺,这是最后一次
野火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她将文件袋放在两人之间的玻璃茶几上,推过去
林野火签了它。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马嘉祺猛地转过身。他的脸色在阴影里显得异常苍白,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那份惯有的冰冷傲慢裂开缝隙,露出底下狰狞的痛苦和偏执。
马嘉祺最后一次?
他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马嘉祺林野火,你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玩够了就想一脚踢开?!”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起文件袋,看也不看就狠狠摔在地上!
马嘉祺想走?除非我死!

他逼近她,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试图用过去的方式让她屈服。
林野火马总
她甚至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淡、极冷的笑容
林野火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游戏规则,你比我懂。当初是谁用支票划清界限?是谁觉得我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现在玩不起的,好像是你。
马嘉祺我……
马嘉祺喉结剧烈滚动,那句“我爱你”几乎要冲破喉咙,又被刻入骨髓的骄傲死死摁住。他怎么能承认?承认自己早已被这个他曾经鄙夷不屑的人攥住了心脏?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马嘉祺我不是在玩!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扭曲的低吼,手指几乎要嵌入掌心
马嘉祺林野火,看着我!告诉我,你心里……真的一点都没有了?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哪怕一丝痛苦也好过这该死的平静!
野火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留恋,只有一丝解脱般的倦意。
林野火马嘉祺,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在你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我,在你觉得我们之间是‘错误’的时候,就结束了。我的心很小,装不下一个永远在鄙夷我、又折磨自己的人。
她弯腰,从容地捡起地上的文件袋,掸了掸灰尘。“签了这份股权转让协议和保密协议。
林野火签了这份股权转让协议和保密协议。你当初为了‘控制’我,强行注入资金占有的那些股份,还给我。我们两清。
马嘉祺控制?
马嘉祺像是被这个词狠狠刺痛,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马嘉祺我不是为了控制!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卑微的哀求。
野火用力抽回手,手腕上留下清晰的红痕。她看着那红痕,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林野火可我不需要了。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林野火马嘉祺,你的‘看见’,对我来说是负担,是枷锁。放我走,也放过你自己。
马嘉祺放过?
马嘉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踉跄后退一步,眼神彻底陷入一种狂乱的黑暗
马嘉祺你让我怎么放过?林野火,你告诉我!我的心被你掏空了!你在这里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嘉祺在这里烧了一把野火,然后你告诉我,让我自己灭火?!这火早就烧穿了!烧得我骨头都不剩了!
他双眼赤红,逼近她,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绝望气息
马嘉祺我做不到!没有你,我宁愿这世界都烧成灰!你不准走!你哪里也不准去!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试图再次抓住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林野火够了!
野火厉声喝止,眼神瞬间锐利如刀,那明媚张扬的气场此刻化为冰冷的锋芒。
林野火马嘉祺,看看你自己!像个疯子!这只会让我觉得更恶心!
马嘉祺恶心……
马嘉祺如遭雷击,动作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个词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仅存的骄傲和伪装。
野火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神,心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彻底解脱的轻松。她不再看他,转身拿起自己的包,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漠然
林野火文件我放在这里。签好字,律师会联系你处理后续。马总
林野火画展我不会毁约,会办好
她顿了顿,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彻底失败的陌生人
林野火好自为之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回响,一步步走向那扇象征着自由和未来的大门。
马嘉祺野火!
马嘉祺在她身后发出一声嘶哑破碎的呼唤,带着濒死的绝望。
林野火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拉开厚重的门,外面走廊温暖的光线涌进来,将她纤细却坚韧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边。她没有回头。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咔哒”一声。
隔绝了两个世界。
马嘉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又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抓不住她的徒劳。碎裂的水晶映着他扭曲痛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