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班内……
讲台上,戴着鲜艳狐狸面具的班主任,那咧到耳根的猩红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无声地狞笑。
面具眼孔后射出的两道冰冷视线,如同实质的探针,牢牢地、不容置疑地锁定在许书鹤身上。
那怪异、艰涩、如同生锈齿轮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宣判意味。
许书鹤的脊背依旧绷紧,那股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致命感并未消失,反而因为“班长”这个身份而变得更加粘稠。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极其轻微地抬了抬眼皮,迎向面具后那双冰冷的“眼睛”。
没有应声,没有动作,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寂。
狐狸面具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它缓缓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转动头颅,那夸张笑容的面具扫视全班。
每一个被它“目光”触及的学生,都感到一股冰冷的、仿佛灵魂被舔舐的寒意,不由自主地低下头,身体僵硬。
“上课。” 同样的艰涩声音再次响起。
它没有走向讲台,而是如同鬼魅般飘到讲台侧面,伸出一只包裹在深灰色制服袖子里、手指异常修长苍白的手,指向那块沾满粉笔灰的黑板。
嗡……
没有任何粉笔触碰,黑板上凭空浮现出一行行猩红、如同流淌鲜血般的文字:
《(12)班 临时班规》
1. 班长拥有监督与有限裁定权。班长无需举手回答教师提问。班长可代行部分教师指令,需明确授权。
2. 授课期间,禁止任何交谈、发出异响、或做出与课堂无关的动作。违反者,将受到警告。
3.累计三次警告者,将强制接受“课后辅导”。
4.务必牢记墙上校规,违反校规,一经发现将受到严重处罚
字迹猩红刺目,如同烧红的烙铁印在视网膜上。
规则本身带着一种更加森严、更加针对个体的压迫感,尤其是第一条,几乎将许书鹤置于了一个微妙的焦点位置——特权伴随的是更直接的责任与风险。
就在班规浮现完毕的瞬间,所有(12)班玩家的脖颈处同样微微一沉,冰冷的塑料学生证凭空出现。
“现在……翻开你们面前的……《南华中学伦理纲要》……”
随着它的话语,每个学生面前的课桌上,凭空出现了一本封面漆黑、触感冰凉滑腻的硬皮书。
书名是用一种暗沉的银色印上去的,字体扭曲怪异。
许书鹤面无表情地翻开书。内页的纸张是劣质的灰黄色,散发着浓烈的霉味和淡淡的铁锈味。
书页上的文字密密麻麻、排版混乱,内容充斥着大量逻辑混乱、自相矛盾、甚至带有明显精神污染倾向的所谓“伦理规范”……
“牺牲个体愉悦以成全集体是最高美德。”
“对规则的绝对服从即是对真理的最高领悟。”
“质疑是灵魂的污垢,需以沉默的忏悔涤净。”
…………
仅仅是快速浏览了几行,许书鹤就感到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烦躁感如同细小的虫子,试图钻进他的思维缝隙。
他立刻收敛心神,将目光从混乱的文字上移开,重新投向讲台方向,只是聚焦在狐狸面具下方的空白墙壁上。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学生证上的幽绿数字:SAN:100/100。
纹丝不动。
看来有意识地规避精神污染源是有效的。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有这份敏锐和定力。
坐在许书鹤斜前方的一个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男生,正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似乎努力想理解那些扭曲的句子。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讲台上,狐狸面具班主任似乎并未“授课”,它只是静静地站立在那里,面具上那永恒不变的笑容仿佛在嘲弄着台下试图理解荒谬的学生。
它修长的手指在讲台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发出低沉、富有节奏、却令人心烦意乱的“笃…笃…”声。
时间在死寂、压抑的阅读,或试图阅读和那烦人的敲击声中流逝。
突然——
狐狸面具的敲击声停止了。
它那带着笑容的头颅,缓缓地、如同瞄准猎物般转向了那个神经质的男生。
“编号……F5-G112233。”艰涩的声音精准点名。
“回答……伦理纲要……第一章……核心要义……是什么?”
神经质男生身体猛地一抖,像被鞭子抽中。
他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死寂中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慌乱地翻着那本漆黑的书,眼神惊恐地在混乱的文字中搜寻,声音带着哭腔:
“第…第一章……核心……是……是牺牲!对!牺牲个体!成全集体麻木……啊不!是美德!是最高美德!”
他语无伦次,情绪明显失控。
“笃。”
一声轻微的敲击声再次从讲台传来,如同宣判。
神经质男生胸前的学生证,幽绿的数字闪了一下……
SAN:78/100
男生本人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身体晃了晃,眼神瞬间变得涣散而迷茫,脸上那点神经质被一种深沉的、空洞的绝望取代。
他喃喃自语着“牺牲…美德…牺牲…”,似乎陷入了某种认知混乱。
狐狸面具的“目光”冷漠地扫过他崩溃的状态,随即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再次缓缓移动,扫视着其他噤若寒蝉的学生。
许书鹤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目光落在空白墙壁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狐狸面具的头颅还在转动,那猩红的嘴角在面具下仿佛咧得更开了些。
它似乎在享受这种挑选猎物、施加精神折磨的过程。
终于,它的“目光”再次停顿。
这一次,它锁定的对象是——坐在许书鹤右前方,一个脸色苍白、紧紧咬着下唇、努力维持镇定的短发女生。
“编号……D7-F023781。”
艰涩的声音如同丧钟。
“回答……伦理纲要……提倡的……对‘真理’的态度……是什么?”
短发女生浑身一颤,猛地站了起来。她的脸色惨白,但眼神中带着一种强行压制的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没有去看那本污染之书,而是直视着狐狸面具,虽然身体在微微颤抖。
最后用尽力气,声音清晰、稳定、一字一顿地回答:
“绝对服从。”
回答极其简洁,只用了三个字,直指书中反复强调的核心,没有冗余,没有情绪宣泄。
教室里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包括许书鹤,目光都聚焦在短发女生和她胸前的学生证上。
狐狸面具沉默着,没有任何表示。那修长苍白的手指也停止了敲击。
一秒……两秒……
短发女生胸前的学生证,幽绿的数字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SAN:100/100!
并没有减少……短发女生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丝,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狐狸面具的“目光”在短发女生身上停留了几秒,那面具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一瞬?
随即,它缓缓移开,仿佛失去了兴趣。
然而,就在它的“目光”即将掠过许书鹤时——
它停住了。
面具上那猩红的嘴角,仿佛勾起了一个更加诡异、更加深长的弧度。
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视线,如同两把淬毒的冰锥,再次牢牢地、充满恶意地钉在了许书鹤身上。
“班长……”那艰涩的声音带着一种玩味和探究。
“你来……阐述一下……‘牺牲个体愉悦’……与‘集体’……之间的……辩证关系……要……详细。”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要求“详细阐述”,就是要逼迫许书鹤主动、深入地去解析、去思考那些扭曲混乱、自相矛盾的污染性概念,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污染过程……
“详细”二字,完全规避了“简洁”的求生策略,这简直是要把人往SAN值清零的深渊里推。
全班的目光,带着恐惧、同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瞬间聚焦在许书鹤身上。
坐在他前面的江涛和谢楠,更是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许书鹤缓缓站起身。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滞涩。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不见底,仿佛刚才被抛出的不是一个致命问题,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指令。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狐狸面具后那双冰冷的“眼睛”,在规则框架、班长特权、问题本身的污染性、以及可能的规避策略之间进行着推演。
沉默在蔓延,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狐狸面具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猩红的笑容仿佛在无声地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