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一场秋雨，把明德中学的梧桐叶洗得发亮。宋亚轩站在教室窗边，看着雨点敲打着玻璃，在上面划出蜿蜒的水痕。楼下的篮球场积了浅浅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再也听不到往日砰砰的运球声。

“在看什么呢？”后桌的同学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可惜了，今天体育课怕是要改上自习了。”

宋亚轩“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窗台上划着。昨天放学时，刘耀文还兴冲冲地说今天体育课要教他打篮球，说要让他看看自己的“独家运球技巧”。现在看来，这个约定怕是要落空了。

早读课结束后，宋亚轩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伞站在走廊尽头。刘耀文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外套，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正踮着脚往（1）班的方向望。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起来：“宋亚轩！”

宋亚轩加快脚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给你送这个。”刘耀文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一个保温杯，隔着袋子都能感觉到温热，“我妈早上煮的姜茶，驱寒的，下雨天喝正好。”

宋亚轩接过来，保温杯入手沉甸甸的，杯壁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熊，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谢谢你，还有阿姨。”

“谢我妈干什么，要谢就谢我。”刘耀文笑着扬了扬下巴，伸手想摘帽子，却不小心带落了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其中一只掉在地上，溅起了几滴雨水。

他慌忙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耳机线，就被宋亚轩拉住了手腕。“地上有水，我来捡。”

宋亚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耳机，用纸巾擦了擦上面的水渍。耳机是黑色的，耳罩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线控处的漆都掉了一小块。

“这耳机都旧成这样了，怎么还在用？”宋亚轩把耳机递给他，忍不住问道。

“这可是我的‘幸运耳机’。”刘耀文接过来，宝贝似的擦了又擦，“上次市篮球赛决赛，我戴着它听了首歌，结果超水平发挥，最后关头投进了绝杀球。”他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宋亚轩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么神奇？”

“当然！”刘耀文把耳机重新挂回脖子上，拍了拍胸脯，“等下次有重要比赛，借你戴戴，保准你也能超常发挥。”

上课铃响了起来，刘耀文把伞往宋亚轩手里塞了塞：“这伞你先用着，我教室离得近，跑回去就行。”

“不用，我……”

“拿着！”刘耀文不由分说地把伞柄塞进他手里，转身就冲进了雨里。灰色的身影在雨幕中跑过，外套的衣角被风吹得翻卷起来，很快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宋亚轩握着还带着余温的伞柄，看着那抹消失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旋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姜茶香飘了出来，混着淡淡的红糖味，喝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心里发颤。

体育课果然改成了自习。宋亚轩坐在座位上，摊开刘耀文送的那个星空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在哼一首温柔的歌。

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刘耀文在走廊里跟他比划运球动作的样子。少年半弯着腰，双手做出拍球的姿势，脚步轻快地左右移动，嘴里还念念有词：“就这样，重心压低，手腕用力……哎你看，是不是很简单？”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认真的眉眼和微微扬起的嘴角。

“在发呆？”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手里拿着一本漫画，“看你对着本子看了半天了，写歌词呢？”

宋亚轩摇摇头，把笔记本合上：“没，就是在想点事情。”

“想什么呢？”女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不是在想刘耀文啊？刚才好多人看到他给你送东西了，啧啧，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粉红色的泡泡。”

宋亚轩的脸颊倏地红了，连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会专门跑过来送姜茶？朋友会把伞让给你自己淋雨跑回去？”女生挑眉，笑得一脸了然，“宋亚轩，你可别自欺欺人了，刘耀文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不一样。”

宋亚轩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他和刘耀文，真的只是朋友吗？

放学时，雨还没有停的意思。宋亚轩撑着刘耀文的伞走出教学楼，刚到楼下，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刘耀文没打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校服外套也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手里却拿着一把新的伞，正踮着脚往这边望。

看到宋亚轩，他眼睛一亮，快步跑了过来：“你的伞呢？”

“在这儿。”宋亚轩把伞递给他，“给你，谢谢。”

“不用谢。”刘耀文接过伞，却没撑开，而是把手里的新伞递过来，“这个给你。”

那是一把浅蓝色的折叠伞，伞面上印着一片小小的向日葵花田，和宋亚轩书包上的挂件很像。“刚才去超市买的，”刘耀文挠了挠头，耳根有些红，“觉得这个图案你会喜欢。”

“那你呢？”宋亚轩看着他湿透的衣服，皱起了眉，“你这样会感冒的。”

“我没事，火力壮。”刘耀文拍了拍胸脯，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宋亚轩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浅蓝色的伞塞回他手里，撑开了自己原来的伞：“一起走吧，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不远。”

刘耀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好啊。”

两人共撑一把伞，并肩走在雨中的街道上。伞不大，宋亚轩刻意往刘耀文那边倾斜了些，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刘耀文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两人的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一起，能感觉到彼此衣物上的潮气，却莫名地觉得很温暖。

雨丝斜斜地飘着，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街道两旁的店铺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雨幕看过去，像是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对了，”刘耀文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下周五学校有艺术节，我们班有个合唱节目，你会去看吗？”

“艺术节？”宋亚轩点点头，“应该会去吧，我们班也有节目。”

“那太好了！”刘耀文眼睛一亮，“我们班唱的是《追梦赤子心》，我领唱，到时候你一定要仔细听。”

“好。”宋亚轩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我一定认真听。”

走到宋亚轩家楼下，雨渐渐小了些。刘耀文停下脚步，看着楼道里亮着的灯，轻声说：“到了。”

“嗯。”宋亚轩点点头，把伞递给他，“伞给你，早点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好。”刘耀文接过伞，却没立刻走，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过来，“这个给你。”

那是一颗用玻璃做的星星挂件，透明的玻璃里面像是藏着细碎的星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淡淡的光。“刚才在文具店看到的，”刘耀文的声音很轻，“觉得和你的笔记本很配。”

宋亚轩接过星星挂件，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流。他抬头看着刘耀文，少年的头发还在滴水，睫毛上挂着小小的水珠，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光。

“刘耀文，”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

“又谢？”刘耀文笑了，伸手想揉他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头，“跟我还客气什么。”他顿了顿，看着宋亚轩的眼睛，认真地说，“艺术节那天，我在后台等你，给你留个好位置。”

“好。”宋亚轩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星星挂件。

回到家，宋亚轩把星星挂件挂在了书桌前的台灯上。打开灯，暖黄的光线透过玻璃星星，在墙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像是真的有星星落在了房间里。

他拿出那个星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这次没有写歌词，也没有画旋律，只是写下了一行字：

“雨很大，伞很小，却很温暖。”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这个雨天的秘密伴奏。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像雨后的天空，虽然暂时阴沉，却总会透出光亮，带着无限的期待，慢慢明朗起来。

第四章 秋雨里的并肩

第四章秋雨里的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