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痕

边境前哨站的警报声刺破了夜空。

伽罗贴着掩体边缘移动，能量匕首在手中泛着幽蓝的光。通讯器里传来小心超人冷静的声音："左侧走廊，三人小队，三十秒后到达你的位置。"

"收到。"伽罗压低身体，肌肉绷紧如弓弦。他能听到远处杂乱的脚步声，闻到敌人身上特有的金属和火药混合的气味。这些感官信息在往常会让他头痛欲裂，但现在有一层清凉的屏障过滤了过载的部分——小心超人的精神屏障。

"标记目标已进入控制室，"小心超人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如同耳语，"正在下载数据。"

伽罗的嘴角微微上扬。三个月前，他绝不会相信自己会如此依赖一个向导的精神支持。但现在，小心超人的存在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必要。

"伽罗，注意。"小心超人的声音突然紧绷，"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可能是——"

爆炸的冲击波先于声音到来。

伽罗被气浪掀翻，后背重重撞在金属墙上。耳鸣淹没了所有声音，视线里满是飞舞的火星。训练有素的身体在落地时已经调整好姿势，他翻滚起身，匕首出鞘。

然后他看到了——走廊尽头，一个暗魔士兵正举着脉冲枪瞄准。而枪口指向的，是刚从控制室冲出来的小心超人。

时间仿佛被拉长。

伽罗的大脑甚至没有完成"危险"这个判断，身体已经行动起来。他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残影。脉冲枪的充能声在他耳中如同雷鸣。

"小心！"

他撞开小心超人的同时，蓝白色的脉冲波击中了他的胸口。

剧痛。伽罗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燃烧。他跪倒在地，听到小心超人喊他的名字，但那声音像是从水下传来，模糊而遥远。

"伽罗！坚持住！"

小心超人的手贴上他的脸颊，冰凉的手指与发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如潮水般涌入伽罗混乱的意识，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精神屏障。

伽罗想说自己没事，但嘴唇沉重得像灌了铅。他最后看到的，是小心超人那双赤红的眼眸中闪烁的——那是恐惧吗？为他而生的恐惧？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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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的灯光总是太亮。

这是伽罗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疼痛——胸口像是被烙铁灼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别动。"

熟悉的声音。伽罗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小心超人坐在床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向导的手仍贴在他的太阳穴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精神力量。

"任...务？"伽罗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完成了。"小心超人拿起水杯，小心地托起伽罗的头让他喝了一口，"数据安全送回基地。"

伽罗想点头，但一阵剧痛让他皱起眉。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胸前缠绕着生物修复绷带，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脉冲枪击中了你的右肺，"小心超人的手指轻轻拂过绷带边缘，"再偏左两厘米就会击中心脏。"

伽罗试图回忆当时的场景，但记忆模糊不清。他只记得小心超人从控制室冲出来的身影，以及那股驱使他行动的纯粹本能——保护。

"多久了？"他问。

"三天。"小心超人收回手，伽罗立刻感到精神链接那端传来的疲惫，"你的精神图景受损严重，一直在崩溃边缘。"

伽罗这才注意到小心超人手腕上的医疗贴片——那是给过度使用能力的向导准备的营养补充剂。他看向床头的监控屏，上面显示自己已经被持续精神疏导72小时以上。

"你一直...？"

小心超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按了按伽罗的肩膀："医疗组马上到。你需要再做一次全身扫描。"

伽罗抓住他的手腕，惊讶于那纤细手腕上突起的骨骼。小心超人什么时候瘦了这么多？"你该休息了。"

小心超人摇摇头，刚要说什么，突然身体一晃，向前栽倒。伽罗本能地伸手接住他，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也顾不上了。

"小心！"

怀中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像是所有的能量都被榨干了。小心超人的睫毛颤动着，似乎想保持清醒，但最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医...护..."伽罗咬牙按下紧急呼叫按钮，声音卡在喉咙里。

医疗团队冲进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伽罗半坐在床上，怀中抱着昏迷的小心超人，哨兵的手臂紧紧环绕着向导，像是害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

"他只是精力耗尽，"首席医官检查后说，"需要深度睡眠恢复。"

伽罗不肯松手："就在这里休息。"

医官想反对，但看到伽罗的眼神后改变了主意："好吧，但只能到明天早上。你需要专业护理。"

当其他人离开后，伽罗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小心超人能舒服地靠在身边。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向导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伽罗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数着小心超人的睫毛，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曾经保护过许多人，但从未因为看到一个人平安无事而感到如此...满足。更奇怪的是，小心超人本可以只做最基本的疏导，却选择了耗尽自己来维持他的精神稳定。

伽罗轻轻拂开小心超人额前的碎发，指尖在那道细小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发现自己对小心超人的了解如此之少。

"为什么这么做..."他低声问，明知不会有回答。

窗外，星辰静静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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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伽罗获准恢复轻度训练。

医疗中心的康复室里，他正进行着基础肌肉训练。胸口的伤已经愈合大半，但医生警告他不要过度使用力量。小心超人站在一旁监控数据，黑猫精神体趴在他的肩上打盹。

"再增加5%阻力。"伽罗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小心超人皱眉："医疗组建议——"

"我能应付。"

小心超人没有争辩，只是调整了设备参数。伽罗注意到自从他受伤后，小心超人对他的健康状况变得异常关注，几乎到了过度保护的地步。

训练室的门滑开，开心超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和几个信封。

"恢复得怎么样，勇士？"开心超人笑着拍了拍伽罗的肩膀，后者因突然的接触而微微绷紧肌肉。

"还好。"伽罗关掉训练设备，用毛巾擦了擦脸，"有事？"

开心超人递过数据板："任务报告需要你签字确认。哦，还有..."他犹豫了一下，拿出一个淡紫色的信封，"这个寄到了总部，转交给你。"

伽罗接过信封，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莉莉安的姐姐。他迅速将信封塞进口袋，但已经太迟——小心超人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我先去准备下午的测试。"小心超人轻声说，带着他的黑猫离开了训练室。

开心超人看着小心超人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他还是那么不爱说话，但比以前...柔和了些。"

伽罗没有回应，他的思绪已经飘远。莉莉安牺牲后，她的家人从未责怪过他，这反而让他更加愧疚。每次收到他们的信，都像是揭开了刚刚结痂的伤疤。

"对了，"开心超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小心让我转告你，他调整了你的感官过滤参数，应该能减轻训练时的头痛。"

伽罗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好像是通宵完成的。"开心超人摇摇头，"我劝过他等你完全恢复再继续训练，但他坚持说你需要尽快找回状态。"

伽罗握紧拳头又松开。那个傻瓜，明明自己累到昏倒，醒来后第一件事却是优化他的感官参数？

"替我盯着他吃饭。"伽罗突然说，"他太瘦了。"

开心超人挑眉，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为什么不自己来？"

伽罗没有回答，但耳尖微微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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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罗在自己的宿舍里盯着那封未拆的信看了很久。窗外，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让他想起那次任务中爆炸的火光。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信的内容如他所料——莉莉安的姐姐只是例行询问他的近况，分享一些家庭近事，字里行间没有一丝责备。但正是这种宽容让伽罗的胃部绞痛起来。如果她们恨他，或许他会好受些。

有人轻轻敲门。

伽罗收起信，打开门看到小心超人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两个餐盒。他换了便服，头发还有些湿，似乎刚洗过澡。

"你没去食堂。"小心超人说，语气平静，但伽罗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餐盒上收紧了些。

伽罗侧身让他进来："不饿。"

小心超人将餐盒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床头露出的一角紫色信纸，但什么也没问。他打开餐盒，里面是伽罗喜欢的烤肉和蔬菜，还有一小碗据说对哨兵感官有益的药膳汤。

"你做的？"伽罗挑眉。基地食堂从不提供这么精致的餐点。

小心超人轻轻点头："医生说你需要高蛋白饮食。"

伽罗突然感到一阵鼻酸。他转过身假装整理桌子，给小心超人留出空间："一起吃吧。"

他们安静地吃着，夕阳的光透过窗户，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伽罗发现自己一直在偷看小心超人——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像是鸟类的啄食。那道细小的疤痕在侧脸对着光时格外明显。

"是弹片留下的。"小心超人突然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疤痕，"三年前，边境冲突。"

伽罗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小心超人很少谈论自己的过去。

"我...也有一个。"最终伽罗指了指自己的右肋下方，"十七岁时的训练事故。"

小心超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几乎可以算是一个微笑："我知道。"

伽罗惊讶地看着他。

"精神疏导时看到的。"小心超人解释道，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不是故意的。记忆碎片...有时会自己浮现。"

伽罗想起自己也曾瞥见小心超人的记忆碎片——那片星空，孤独而美丽。他突然很想了解更多，关于这个沉默寡言的向导，关于他眼中的世界。

"那封信..."伽罗犹豫了一下，"是莉莉安的姐姐寄来的。"

小心超人放下筷子，安静地等待他继续。

"她从不怪我，但..."伽罗的声音低沉下去，"如果当时我再快一点，再强一点..."

小心超人突然伸手覆上伽罗的手背。这个简单的接触让伽罗的话语戛然而止。向导的手很凉，但触碰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不是你的错。"小心超人说，声音轻但坚定，"战场上没有'如果'。"

伽罗望着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面没有怜悯，只有理解。小心超人不是用空洞的安慰，而是在陈述一个他亲身经历过的事实。

"你知道我第一次任务失败时做了什么吗？"小心超人继续说，手指仍然轻轻贴着伽罗的手背，"把自己关在训练室三天三夜，直到开心他们破门而入。"

伽罗很难想象总是冷静自持的小心超人有这样的过去："后来呢？"

"后来我明白了，"小心超人的黑猫精神体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膝上，"失败不是终点，放弃才是。"

伽罗的蓝狮精神体也具现化出来，轻轻蹭了蹭黑猫的脑袋。两只精神体的互动让伽罗想起第一次见到小心超人时，它们也是这样自然而然地亲近。

"谢谢。"伽罗说，不知是指这顿饭，还是指小心超人的分享，或者只是感谢他的存在。

小心超人点点头，收回手继续吃饭。但伽罗注意到，这一次，他的坐姿放松了些，肩膀不再那么紧绷。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星辰开始显现。伽罗突然觉得，或许有些伤痕，真的可以在星光下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