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中心的灯光一如既往地刺眼。
伽罗抬手遮挡眼睛，指缝间漏进的光线依然像细针般扎入瞳孔。他讨厌这个地方——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让他舌根发苦，心电监测仪的"滴滴"声在耳中被放大成敲击铁桶的噪音，就连身上病号服的布料摩擦都让他皮肤刺痛。
"你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伽罗哨兵。"医疗主管收起检测仪，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精神波动也恢复到安全阈值内。这真是...出乎意料。"
伽罗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观察窗外的那个身影上——那个有着红色眼眸的年轻向导正安静地站在走廊里，黑猫精神体蹲在他肩上，尾巴轻轻缠绕着他的脖颈，像一条活着的围巾。
"是他稳定了我的精神图景？"伽罗的声音低沉沙哑，喉结上下滚动。他记得那双眼睛，在精神风暴中如灯塔般穿透混沌的红色光芒。
"是的，小心超人是我们仅剩的S级向导。"医疗主管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我们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你的情况特殊，而且小心超人的精神体..."
"让他进来。"伽罗打断道，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当门滑开时，伽罗的蓝狮精神体不受控制地具现化，挡在他床前发出低吼。伽罗皱眉——这不像它的行为模式。通常只有在感知到威胁时，精神体才会主动现身防御。
小心超人停在门口，没有立即靠近。他的黑猫精神体却从肩上跳下，轻盈落地，竖起尾巴向蓝狮走去。
"等等，别——"伽罗的警告卡在喉咙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他的蓝狮停止了低吼，好奇地低下头，鼻子抽动着嗅闻那只还不到它爪子大的黑猫。黑猫则大胆地用脑袋蹭了蹭蓝狮的前腿，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伽罗的呼吸一滞。精神体是主人潜意识的映射，它们的行为往往比言语更诚实。他的蓝狮从未对任何向导的精神体表现出这种亲近。
"报告显示你们的契合度达到92%，"医疗主管看着数据板，摇头感叹，"联盟历史上从未有过如此高的初始契合度记录。"
"不可能。"伽罗猛地坐直身体，监测仪器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一定是测试出了问题。重新检测。"
小心超人这时才向前走了几步，伸手调暗了床头的灯光。这个小小的举动让伽罗眯起的眼睛放松下来——向导注意到了他对光线的敏感。
"我们做了三次交叉验证，"医疗主管推了推眼镜，"结果一致。实际上..."他压低声音，"当小心超人的精神触须接触到你的精神图景时，你们的脑电波几乎同步了。"
伽罗的手指在被单上收紧又松开。同步？那是结合多年的哨兵向导才能达到的状态，需要完全的信任和精神交融。而他和这个陌生向导才第一次见面！
"可以给我们单独谈谈的空间吗？"小心超人突然开口，声音比伽罗想象的更加清冷，像是雪山融化的溪水。
医疗主管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和两只已经玩在一起的精神体。伽罗注意到小心超人的站姿——重心微微下沉，随时准备行动，但又不显得紧张。这是一个战士的站姿。
"我不需要搭档。"伽罗直截了当地说，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那只正在用爪子轻拍蓝狮鼻子的黑猫。
小心超人走到窗前，背对着伽罗拉上遮光帘，将刺眼的阳光过滤成柔和的琥珀色。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伽罗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寸。
"但联盟需要你。"小心超人转过身，红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两簇微弱的火焰，"边境冲突升级，暗魔残党正在集结。他们需要最强的哨兵。"
伽罗冷笑一声："最强的哨兵？我现在连基础训练都完成不了。"他举起手，让小心超人看到自己指尖的轻微颤抖，"看到没？这就是'最强哨兵'的状态。"
小心超人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床边，动作自然地拿起床头的水杯，注入一些随身携带的淡蓝色液体。伽罗闻到一股清凉的薄荷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息。
"喝掉。"小心超人将杯子递给他，"能稳定神经震颤。"
伽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杯子。液体入口冰凉，带着一丝甜味，迅速缓解了他喉咙的灼烧感。他惊讶地发现手指的颤抖确实减轻了。
"你知道我上一个搭档发生了什么吗？"伽罗突然问道，声音低沉得几乎成了耳语。
小心超人正在整理医疗托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几乎不可察觉，但伽罗还是注意到了。"开心超人告诉我了。"向导的语气平静，"她在任务中牺牲了。"
伽罗的蓝狮精神体突然发出一声悲鸣，惊得黑猫竖起尾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莉莉安推开他时决绝的眼神，爆炸的热浪，刺耳的警报声...
"出去。"伽罗的声音开始不稳，精神图景再次波动，监测器发出尖锐的警报。
小心超人没有移动。相反，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个古老而通用的和平手势。黑猫跳回他肩上，警惕地观察着蓝狮。
"我不是来取代她的。"小心超人说，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我只是来帮你重新掌控自己的力量。"
伽罗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应该怒吼，应该把这个自以为是的向导赶出去，但奇怪的是，他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跟随小心超人的呼吸节奏——吸气，屏住，呼气...渐渐地，监测器的警报声平息了。
"给我三天考虑。"最终伽罗妥协道，惊讶于自己竟然会松口。
小心超人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黑猫精神体从他肩上跳下，竟然回头对蓝狮摆了摆尾巴，像是在说"再见"。伽罗的蓝狮犹豫了一下，竟然也抬起爪子挥了挥。
"等等。"伽罗突然叫住他，"为什么是你？联盟有那么多向导，为什么派一个从未配对成功的S级来？"
小心超人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因为其他人都不敢。"他顿了顿，"而且...不是从未成功。只是从未尝试。"
这句话在伽罗脑海中回荡了很久。当医疗主管再次进来检查时，发现这位一向强硬的哨兵正盯着两只互相追逐的精神体发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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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超人基地的餐厅总是热闹非凡。小心超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份几乎没动过的布丁，而其他四人正在激烈讨论。
"我还是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派你去稳定伽罗！"甜心超人把一碟小蛋糕推到小心面前，"你知道他有多危险吗？上个月他把三个A级向导送进了医院！"
粗心超人挠挠头："我记得...好像有个向导到现在还没醒？"
"那是因为他们契合度不够。"开心超人难得严肃地看着小心，"但你和伽罗的匹配结果确实惊人。问题是..."他犹豫了一下，"伽罗的前搭档莉莉安，你知道她是怎么..."
"任务中为保护伽罗而牺牲。"小心超人放下勺子，金属与瓷器的碰撞声异常清脆，"你告诉过我了。"
开心超人摇摇头："不，我没告诉你全部。莉莉安不仅是他的搭档，还是他的未婚妻。"
小心超人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指甲陷入掌心。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坐在对面的花心超人的眼睛。
花心超人吹了声口哨："所以我们的闷葫芦小星星要融化冰川哨兵的心？这剧情我喜欢。"
甜心超人瞪了他一眼："这不好笑！小心，你确定要接这个任务吗？"
小心超人站起身，端起几乎没动过的布丁："明天开始我们会进行联合训练。"他顿了顿，"这是我的职责。"
走出餐厅，小心超人长舒一口气。夜晚的凉风拂过发烫的脸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黑猫精神体在他脚边显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你也喜欢他，是不是？"小心超人轻声问，弯腰抚摸黑猫的头顶。黑猫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声，似乎在回忆与那只蓝狮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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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伽罗提前半小时到达训练场。晨露还未散去，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金属的气息。他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却看到小心超人已经在模拟器旁调试参数。
晨光中，向导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柔和。他调试设备的动作行云流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跳跃的样子像是在弹奏某种乐器。伽罗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听过的一个比喻——向导的手指是连接哨兵与世界的最佳桥梁。
"早。"伽罗生硬地打招呼，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回荡。
小心超人抬起头，红色眼眸在晨光中呈现出琥珀般的质感。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
伽罗走近了几步，看到小心超人正在调整的是专为高敏感哨兵设计的模拟程序。通常向导们会直接使用预设参数，很少有人会费心根据哨兵个体差异进行定制。
"听着，"伽罗决定开门见山，双臂交叉在胸前，"我同意尝试合作，但这不代表我认可这个配对。我们按程序来，保持专业距离。"
小心超人终于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身面对伽罗。他比伽罗矮半个头，但站姿挺拔，丝毫不显得弱势："明白。"
这个简短的回应不知为何让伽罗更加烦躁。他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蓝狮精神体在他身侧显现，踱着步子："那就开始吧。让我看看S级向导的实力。"
小心超人没有立即跟上。他站在原地，黑猫精神体从他影子里钻出，轻盈地跳上一旁的器械架，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蓝狮。两只精神体隔空对视，某种无声的交流在它们之间进行。
"第一阶段，感官训练。"小心超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会逐步引导你接触过载环境，建立新的防御机制。"
伽罗冷笑一声："我以前试过所有方法——"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股清凉的精神触须轻轻碰触了他的意识边缘，如同夏夜微风拂过发烫的皮肤。伽罗惊讶地发现，通常在这种外界刺激下会立刻绷紧的精神屏障，竟然毫无抵抗地允许了这次接触。
"放松。"小心超人的声音变得很轻，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跟着我的引导。"
伽罗不自觉地闭上眼睛。他感觉到小心超人的精神触须在他的精神图景中谨慎地探索，像一只好奇的猫轻手轻脚地走过陌生的房间。奇怪的是，这种被侵入的感觉并不令人反感，反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训练场的环境音渐渐变得清晰而不刺耳，光线明亮但不眩目。伽罗意识到小心超人正在帮他过滤感官输入，就像给一台过载的计算机安装了一个智能调节器。
"你的精神图景..."小心超人突然停顿了一下，"很美。"
伽罗睁开眼，发现小心超人正专注地看着他，红色眼眸中闪烁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他这才意识到，在引导过程中，他们的精神图景已经部分交融——小心超人看到了他的记忆碎片，而他同样瞥见了小心超人的内心世界。
那是一片星空，孤独而壮丽。
"第二阶段，实战模拟。"小心超人迅速撤回精神触须，恢复了职业化的语气，"联盟安排我们下午进行联合任务简报。"
伽罗点点头，努力忽略内心那股莫名的失落感。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生理反应，高契合度带来的错觉。但当他看到小心超人的黑猫不知何时已经和他的蓝狮一起趴在阳光下打盹时，心底的防线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
也许，只是也许，这一次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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