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5）

靠在微凉的墙壁上，温存片刻后，现实的问题随着散场人潮的彻底稀落又浮了上来。木子然从汪顺怀里稍微抬起头，场馆里灯光更暗了，远处只剩下几个清洁工的身影。

“对了顺顺，” 她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还带着点疲惫的沙哑，但语气是直白的关心，“你带身份证了吧？”

“嗯？” 汪顺低头看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题跳得有点快，刚从甜蜜温存里抽身。他下意识地以为……可能是开房？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这个时间点确实有点暧昧。他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带了点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木子然完全没注意到他眼神里的微妙变化，大脑经过高强度尖叫和情绪宣泄后，此刻只剩下最直接的逻辑，脱口而出：“就是用来订酒店房间啊！你晚上别赶回去了，连夜开车太累，又不安全，而且明早训练太早的话高速费也贵，啊当然不是舍不得钱，主要是你太累了！赶紧就近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她语速飞快，解释得清清楚楚，重点完全落在“怕他累”和“安全”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坦坦荡荡地看着他，里面只有纯粹的关心和一点“我这主意多棒”的小得意，半分旖旎羞涩也无。

汪顺：“……”

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念头纯属想多。眼前这位木医生，显然正处于“关心则乱”的直线条思维里，心里全是男友的疲惫安全，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拐弯。

“噗……” 他没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胸腔震动，带着怀里的木子然也跟着轻轻晃动。那笑声先是压抑的，很快便忍不住，变成了一阵爽朗的低笑。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膀，笑得肩膀都在抖。

木子然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她有点茫然，但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嘴角跟着翘起来，“我…我说错了吗？”

汪顺抬起头，眼角都笑出了微不可察的细纹，带着浓浓的促狭和释然的温柔：“没说错没说错，木医生考虑得真是周全极了。安全第一，省钱……哦不，省体力，确实重要。” 他特意在“省钱”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底的笑意亮得像星辰，显然意有所指她刚刚“此地无银”的补充。

木子然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汪顺！” 她羞恼地捶了他胳膊一下，“你想哪里去了！我只是怕你太累了！脑子里塞的全是游泳水草吧你！”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汪顺从善如流地笑着认栽，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我累晕了瞎想。谢谢木医生体贴，在下感激不尽。”

笑声在空旷的场馆角落回荡，冲散了最后一点散场后的寥落。刚才那些关于“偷时间”的感慨，在这样简单的小误会和开怀的笑声里，显得更加真实而甜蜜。

就近订了场馆附近一家高端酒店。

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时，气氛回归自然，又带点微妙的亲昵。

汪顺拿出身份证递过去。木子然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利落地签字。夜已深，灯光柔和。汪顺穿着简单的运动休闲装，侧脸在光线下线条依然硬朗，但眉眼间带着一丝旅途奔波和熬夜的疲惫。

木子然看着他低头签字的认真模样，心里的不舍突然又涌了上来。虽然知道只是短暂的分开几个小时，但刚刚经历过那样热烈共享的时光，此刻送他去另一个房间睡觉，心里空落落的。

汪顺办完手续，转过身，对上木子然带着依恋的眼神。无需言语，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送我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楼层数字跳动，安静的轿厢里，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木子然的手指在他掌心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到了房间门口。汪顺插了房卡，门“嘀”一声开了。

暖黄的廊灯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谁也没急着进去。

“好啦，今晚……很棒。” 汪顺的声音在深夜的走廊里格外低沉柔和。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木子然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厚厚的地毯：“嗯……你要好好休息。”

“知道了，木医生。” 他应着，带着笑意。

突然安静下来。刚才的笑闹仿佛还在耳边，此刻只有安静的凝视和即将分别的沉默。夜晚发酵着某种情绪。

汪顺张开双臂。木子然像倦鸟归巢般，立刻依偎进去，将脸埋在他宽厚的肩窝，手臂环抱住他的腰。他的怀抱温暖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在酒店房间门口拥抱着，走廊的声控灯在他们沉默的相拥中悄然熄灭，只留下门缝透出的微光勾勒出相拥的轮廓。

时间变得粘稠。木子然呼吸着他身上干净的汗水味和淡淡的沐浴露香，不舍得放手。汪顺也没有催她，只是收拢手臂，脸颊轻轻蹭着她的额发，享受这深夜静谧的拥抱。

过了好一会儿，汪顺才微微松开一点距离，低下头。黑暗中，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温热的气息。他准确无误地找到她的唇瓣，轻轻印上一个温柔、干燥而绵长的吻。没有激情四射，却饱含着一天积累下来的亲昵、安抚和浓浓的不舍。

“回去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信息。” 他的气息吐在她的唇边。

“嗯……你也是，早点睡。” 木子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依恋。

“进去吧，我看着你进电梯。” 汪顺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木子然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前的一瞬，她再次回望。汪顺依然站在门口，单手扶着门框，身影在昏暗中挺拔又温柔。他朝她摆了摆手。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视线。

门口，汪顺直到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才转身进屋。关上门，背靠门板，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她头发上的香气。一天的疲惫此刻才真正席卷上来，但心口被一种温润的饱胀感填满。

楼下，木子然走出电梯，夜风微凉。她拢了拢外套，回望着酒店上方某个亮着灯的房间窗口，抿了抿唇，唇瓣上似乎还停留着那个温柔的、带着惜别余温的轻吻。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打字，按下了发送键。

房间里，汪顺的手机屏幕亮起，信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和一个表情：

「想你啦。」[亲亲]

他对着手机屏幕，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值了。这一晚所有的舟车劳顿和精力透支，都在这一条信息里，变得格外值得。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