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你了（1）

浙江基地的训练池里，汪顺刚从一组冲刺训练中爬出来，浑身湿透，汗水混合着池水顺着肌肉线条滑落。他和几个队友簇拥在休息区看王指导用平板回放刚才的录像细节。训练强度大，大脑被数据和乳酸充斥，神经绷得发紧。

手机放在休息椅上震动了一下。汪顺拿起来，是木子然的日常“泄洪组”留言：

木子然：[一张图书馆窗外春光烂漫的照片]

木子然：汪大使今日营业报告：成功解析‘肩袖肌群协同发力模型’！阳光正好，灵感爆棚！[太阳]

木子然：另，‘严肃冲刺’反馈进度条如何？需不需要木助理再提炼一下核心维稳要点？

看着照片里明媚的阳光和她文字里熟悉的“木氏专业调侃”口吻，汪顺心头松了松，嘴角弯起，迅速回了个“状态良好，报告已阅”的表情包。没什么特别的。训练继续。

几天后，傍晚。

难得半天调整休息，汪顺冲完澡回到宿舍。难得放松，他靠在床上刷手机，点开了平时只用来浏览游泳资讯、偶尔看看自己相关报道的微博（他账号认证@汪顺steve，但基本只发官方训练相关）。首页刷新。

一个他特别关注、平时也很少发声的ID突然跳了出来——@木子。

@木子 刚刚： 啊啊啊！！！！！！是他！！！真的是他！！！有生之年！！！圆满了！！！！！[疯狂转圈.jpg]

@木子 刚刚： 定了！！！我终于等到了！！！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感觉人生都亮了啊！[泪流满面]

@木子 刚刚： 周五！周五！！！南京！我的神要降临了！！！现在需要冷静！深呼吸！心跳200+！！！[激动捂心口.gif]

@木子 刚刚： 不行了！我要昏古去了！啊啊啊——！！！姐妹们！我们现场见！一起疯！！！[甩头尖叫.jpg]

汪顺手指僵在了半空。

唰！

一股冰凉的感觉瞬间从指尖窜到脊椎！整个人像被猛地浸入了冰桶！

@木子——这是木子然的微博账号。

这内容？！！

这个亢奋到近乎癫狂的状态？！

这个“神”？“降临”？“等了多久”？“人生都亮了”？“心跳200+”？！“现场见”？“一起疯”？！！

这绝对不是工作！不是学习！不是对着他汪顺能发出来的状态！！

字里行间每一个感叹号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一股又酸又冷、夹杂着巨大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恐慌猛地攫住了他！

这……这语气……这种充满崇拜和期待的狂热……像是对着另一个……男人？！

周五？南京？

木子然在南京！周五……

汪顺的脑子嗡嗡作响！之前所有的冷静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强烈的背叛感猛地涌了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她最近几天……是有点怪！

比如前天视频时，她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盯着手机的时间比以前多（他没问，以为是学习资料）。比如昨天聊天，她说周末可能和薇薇去市区“凑个热闹”（当时他以为姐妹俩逛街）……

现在，这些碎片瞬间被这几条爆炸性微博串联起来，拼凑出一幅刺眼的画面！

木子然瞒着他……在南京……和别的什么“神”“约”？！

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盯着那几条微博，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阴沉和怒火交织！

南京。当晚。木子然宿舍。

时间指向晚上8点。

木子然盘腿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亮得刺眼——多个浏览器窗口疯狂开着，全部是某个火爆演唱会的官方售票页面！鼠标悬在倒计时读秒上！手指紧张得发麻！旁边手机屏幕是薇薇的消息轰炸：“姐妹们！战备状态！一定要抢到！前排！必须是前排！”

没错！她追星的偶像——罗志祥！暌违三年！“舞极限”世界巡演终于要来南京开唱！这对身为死忠粉的木子然而言，不亚于中了头彩！她瞒着所有人（包括汪顺，怕他笑话自己幼稚或者担心影响学习）准备了很久，就为这一刻！

她所有精力都集中在那个鲜红的倒计时上！心脏狂跳，手心冒汗，比考解剖学还紧张！耳机里循环播放着《精舞门》给自己打气！

叮——！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微信视频邀请！来自汪顺！

木子然心头猛地一抽！呼吸都滞住了！

糟糕！怎么这时候打来？！

抢票最关键的时刻！一秒都不能耽搁！这关系到她能不能近距离看到男神啊！

视频铃声尖锐得如同警报！像一把冰锥扎进了亢奋焦灼的神经！

木子然下意识地一哆嗦！条件反射般地——

手指几乎是凭着本能划过了拒接键！甚至……手滑之下，似乎还挂得特别慌乱！

拒接！

下一秒，她根本来不及多想！视线完全粘回了票务倒计时！

“0！！！”

鼠标疯狂点击！刷新！再点！……网站瞬间卡顿不动了！一片白屏！焦虑值飙升！

“薇薇！卡住了！！”她对着麦克风慌乱地喊。

浙江基地宿舍里。

汪顺举着手机，听着冰冷的“对方无应答”语音提示。

几秒后，自动挂断的屏幕回归黑暗，倒映着他错愕、瞬间苍白的脸。

拒接？

……拒接？！

还……挂得那么快？！那么慌？！

刚才微博里那狂热到反常的文字！

此刻拒接视频电话的慌乱！！

所有怀疑、脑补的画面瞬间被无限放大！直冲脑海！

仿佛看到了木子然和某个男人约会，因为心虚而慌乱挂断他电话的场景！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暴怒席卷了汪顺！

那种心如刀绞的感觉让他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焦躁地踱了两步！

他想立刻再次拨打视频！想质问她到底在干嘛！

但又硬生生忍住了！——不能打草惊蛇！

必须弄清楚！必须试探！

他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拳头捏紧又松开。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和木子然的微信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输入又删除……

必须足够自然！不能让她察觉异常！

几番挣扎。

他最终发出了一条语气“平平无奇”、内容却像淬了毒的试探消息：

汪顺：[显示对方忙，通话已取消]？

汪顺：刚想跟你说，王指导说下个月可能来南京做个联合训练项目调研？（随意编了个理由）

汪顺：顺便……你想不想……周五晚上……一起……吃个饭？（故意提周五！南京！‘约会’字眼试探！）

这条信息发出去，如同一颗投入深水潭的石子。

汪顺死死地盯着屏幕，心悬到了嗓子眼，每一个秒针的跳动都如同凌迟！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在等一个回答。

一个决定命运的回答。

南京的宿舍里，木子然正在和卡死的售票网站做殊死搏斗，屏幕一片白花花。

汪顺这条突如其来的“调研+周五约会”的邀约信息弹出，被淹没在薇薇的疯狂刷屏消息海洋里。

她烦躁地扫了一眼，根本没细看汪顺具体在说什么，只捕捉到了“周五晚上一起吃饭”几个关键词，再看眼前卡死的网站和白屏……

周五晚上？！演唱会是周五晚上啊！怎么可能跟汪顺吃饭？！

（而且汪顺还在浙江集训，怎么可能突然飞南京调研+吃饭？显然是开玩笑或者训练太累说胡话了！她完全没在意！）

她全部心思都在那该死的票上！看到薇薇终于在群里嘶吼：“通了！姐妹们刷！！！”

木子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立刻把所有注意力投回浏览器！手指狂点！

在巨大的亢奋和抢票焦虑中，她连思考都没思考，手指飞快地戳着键盘，几乎是带着一股被耽误的烦躁，甩出去一个极其敷衍、也极其炸裂的回复：

木子然：不去！周五晚上不行！有大事！[别烦我.jpg]

木子然：卡死了卡死了卡死了！垃圾网站！气死我了！！！[吐血]

消息发出！

她看都没再看手机，继续和那死白的屏幕战斗！恨不得钻进网线里！

滴答。

信息送达。

浙江的宿舍里。

汪顺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

不去！周五晚上不行！有大事！[别烦我.jpg]

……有大事？

汪顺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冰冷和汹涌的、被铁证砸穿的痛苦！

呵……大事？

配着那个卡通小人“别烦我”的表情包，和后面那句针对“垃圾网站”的抱怨？

——在他眼里，完美地指向了“别打扰我安排约会！”以及……对被他撞破（挂断视频）的慌乱甩锅（骂网站）？！

好一个“有大事”……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铁锈气瞬间涌上了喉咙。汪顺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幽暗的宿舍里，只剩下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试探结束了。

答案残酷地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