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中医药大学,女生宿舍楼。
窗外的梧桐叶在暮色中沙沙作响。宿舍里暖黄的灯光下,气氛却有点异样。
木子然刚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汪顺结束视频通话的影像刚刚消失。今天他们聊得很开心,她分享了白天解剖课上一个关于“迷走神经对内脏影响”的巧妙案例,汪顺则兴奋地展示了新配发的高科技泳衣水下测试数据。临挂断前,她甚至抓拍到汪顺对她手舞足蹈模拟讲解时一个特别滑稽的鬼脸,两人隔着屏幕笑作一团。
就在她脸上还残留着笑意的时候,室友陈芸从对面铺探出头,带着点八卦和嗔怪:“子然!不是说要一起去南门外新开的那家麻辣火锅吗?我们都收拾好了!就等你呢!你又放我们鸽子!” 她指了指旁边几个同样换好衣服、站在门口等的室友,大家脸上都有些扫兴。
木子然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咯噔一下。下午她们确实说过这茬……当时她满脑子惦记着晚上这个视频时间(汪顺今天难得有段不被打扰的完整空档),就随口应承说考虑考虑。刚才视频一接通,她立刻全情投入,完全把聚餐的事情忘在了脑后!
“啊!对不起对不起!”木子然赶紧站起来,一脸歉意,“我……我忘了这事了!刚才……刚才刚好有点事……” 她声音越说越小,眼神有点躲闪。
“有事?”陈芸的室友张雨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地插嘴,“是又有重要的‘学术交流’视频吗?我记得上次校迎新晚会你也是说有‘重要安排’没去……子然,你这‘重要安排’也太神秘太频繁了吧?”
这话带着点调侃,但听着有点刺耳。上次迎新晚会,木子然也是因为这个时间段跟汪顺视频才没去,当时也用了差不多的借口。几个室友互相交换了下眼神,脸上露出“懂了”的表情。
陈芸性子更直爽,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老实交代!是不是……跟男朋友视频呀?看你刚才聊完脸都是红的!是不是跟那个传说中的……‘远方的光’?到底是何方神圣呀?我们学校的吗?还是你家里那边的小竹马?给我们看看嘛!”
木子然的脸颊温度还没褪下去,被陈芸点破加上被几个室友好奇的目光包围,瞬间又烧了起来。她们私底下确实给汪顺起了个代号叫“远方的光”,源自木子然某次不小心漏出的一句“他是支撑我往前走的一道很重要的光”。
“哎呀!你们别瞎猜!”木子然尴尬又慌乱地摆手,耳根通红,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手机,“不是什么竹马……也不是……就是……一个朋友!”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语气里的慌乱和不自在谁都听得出来。
“哦~~~~~朋友~~~~~” 张雨故意拖长了声音,笑容意味深长,“哪种需要固定时间视频还不能打断的‘朋友’呀?”
“子然,我们可是一个宿舍的!分享一下嘛!我们又不会出去乱说!”另一个室友也加入劝诱阵营。
木子然抿紧了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不是不信任室友,只是汪顺的身份……国家队主力运动员,还有那些网络上的关注度……说出来肯定会被详细追问甚至可能有人去搜索围观。她不想把他暴露在这种充满猎奇和八卦的视线里。更重要的是,汪顺对她而言,意义太重,太重了……那种努力守护彼此光芒、共同奋斗的沉甸甸感,她不觉得现在能用三言两语轻松地分享给一群带着“找乐子”心态的室友。
“真的……就是很重要的朋友。”木子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坚决的婉拒,“他……工作比较特殊,不太方便说。而且……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也比较私人。希望大家理解一下……下次!下次我请客赔罪!”她努力挤出一个歉疚的笑容。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陈芸她们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从好奇变成了审视,最后带上了一丝不以为然的疏离感。
“行吧行吧,理解理解!”陈芸语气变得有些冷淡,直起身,“大忙人!私人空间最重要嘛!那我们仨去吃了!你自个儿忙吧!” 说完,拉着另外两个室友,说笑着就出门了。关门声不轻不重,却像敲在木子然心上。
宿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刚才视频通话的甜蜜余温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和酸涩。手机屏幕上汪顺那张搞笑的鬼脸还定格着,此刻看来却有点孤单。
书桌上摊开的厚重课本、冰冷的解剖图谱,似乎在无声地提醒着她的“不合群”。为了守护那份跨越千里的心意和约定的“重要安排”,却不知不觉成了室友眼中故作神秘、难以接近的“异类”。 她低头看着自己刚画好的、准备下次发给汪顺的关于“肩关节稳定性”的手绘讲解草图,上面的小人正带着骄傲的笑脸。但在空荡荡的宿舍里,那笑脸也显得有点……不合时宜。她默默地收起纸笔,将那份因分享专业收获而生的雀跃压回心底。
原来,想守着两个人的光,有时要习惯一个人走一段略感孤清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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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水立方训练中心。
训练后的力量恢复室里气氛也不那么轻松。1
太好嗑了,快更后续呀
汪顺刚结束一组由那位法国专项体能教练指导的针对性上肢力量训练。全新的器械,精确的角度调节,教练在旁边用半生不熟的中文配着手势指导:“背阔……慢放……感受离心……激活……”
效果显著,但强度和精准度要求也极高,练完后汪顺手臂酸胀感强烈。
徐朗和几个长距离自由泳组的队员正在旁边的器械区放松。看到汪顺在法国教练示意下结束后,徐朗半真半假地大声感慨: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看看人家汪队这待遇!私人订制体能教练!一对一精准指导!练完还有人递水递毛巾记录心跳!”他朝汪顺努努嘴,旁边法国教练正示意助理递上运动饮料和擦拭毛巾。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自由泳组的队员也接过话头,语气带着更明显的酸溜溜,“咱们练半天就是靠吼,人家练的是科技!INSEP那模型,咱们只能在外边蹭几眼,汪队可是贴身装备实时反馈!连休息室配的都是最新款带冰敷的按摩仪吧?我刚才看到了!”
这话引来了周围一片低沉的笑声,带着点无奈和调侃,但眼底深处那份羡慕和丝丝缕缕的疑虑却是藏不住的。
汪顺喝水的动作一顿。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玩笑话背后的意味。他这阵子确实很受关注,待遇也明显上了一个台阶。虽然他从不多说,但大家都看在眼里——凭什么?
他咽下水,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法国教练用英语问他还好吗,是否需要帮助。汪顺摇摇头,用刚学会的几句简单法语单词混着英语道谢。他的冷静和得体,在其他人眼里似乎又变成了一层无形的、难以融入的保护膜。
去冰水池放松的路上,阿哲从后面搭上汪顺的肩膀,压低声音:“喂,顺哥,别往心里去。徐朗那张嘴你也知道,不是真嫉妒你。就是……”他斟酌了一下,“你最近这待遇拔得有点快,又不知道为啥,大家难免……有点好奇加酸呗。你懂的,队里都传……你是不是上头有关系?”
汪顺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关系?苏翊舅舅吗?那算关系吗?那是苏翊把他当成了值得投资的“潜力股”,砸下了真金白银和技术资源换来的合作项目!
但这层背景,他能说吗?说出来是给舅舅添乱?还是显得自己像靠“关系户”?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应。冰水池的冷气让他精神一振。他看着雾气缭绕的水面,清晰地看到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因为刚训练完充血而显得格外结实分明。力量感和掌控感还在。
“阿哲,”汪顺的声音平静,带着池水的凉意,“我拿成绩说话,行不行?”
他没有否认“关系”,也没有解释任何理由,只是非常平静地将话题拉回了最核心、也是最硬的硬道理——实力!
阿哲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背:“这当然行!太行了!兄弟我就爱听这个!”他明白了汪顺的态度——不解释,不自辩,就是埋头把成绩亮出来!
汪顺点点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前方被雾气模糊的水岸线。
资源是好东西,它照亮了路,铺平了阻碍。但走在这条路上的每一步,尤其是顶在风口浪尖的那一步,还是得靠自己的腿去走实,用硬邦邦的成绩去堵住那些猜疑的口!
苏翊舅舅的投资,王指导的信任,给了他平台,但能在这平台上跳出多高难度的动作,创造出多大的价值,最终还得看他汪顺!
那种被聚焦、被审视、甚至被嫉妒的压力感并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加了压气泵一样,让他体内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烧得更旺!
书桌前的孤清与训练池边的微澜,隔着遥远的地理距离,却遥相呼应地折射出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两个侧面。
一个在坚持守护那份特殊的“光”与节奏中,初尝人际关系分寸把握的笨拙;
一个在享受资源倾斜便利的同时,也清醒地承担起了必须用实力匹配、甚至超越这份“特殊”的沉重责任。
星光依旧温柔地照耀着这两座奋斗的城市。一个女孩坐在灯火通明的宿舍里,握紧了笔杆,将那份被误会的失落压回心底,转化为书页翻动的决心;一个青年沉入冰冷刺骨的池水,让微澜的质疑化作肌肉记忆深处更强的爆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