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舅舅家住临安，小时候我常随母亲去江南一带…”
冯衡坐在竹编的小凳上，她正娓娓说着江南的烟雨、临安的街巷，说到结尾时忽然侧首：“先生呢？”
李莲花正在石臼中研磨药材的手微微一顿，青黛色的药汁沾在修长的指节上。
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声音却含着笑意：“我不过是个江湖游医罢了，居无定所，哪有什么趣事可说。”
冯衡望着李莲花研磨药材时微微晃动的衣袖：“这处小院，只是先生暂时歇脚的地方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深吸一口气：“先生，可以带我走吗？”
李莲花手中的药杵顿了顿，抬眸时眼底含着无奈的温柔：“我不过是个粗人，时常风餐露宿。有时赶不上饭点饿上一两顿也是常事，荒郊野岭倒头就睡…”
“我会洗衣、做饭。”听出他话里的拒绝，冯衡仍固执地望着他，眼里晃动着细碎的光，“做菜也很好吃。”
正午的阳光将青石板路晒得发亮，空气中浮动着浅淡的花香。
一青一黄两道身影穿过熙攘的街市，青衣男子面上覆着半张银质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冯衡虽然不解其意，却体贴地不曾多问，只是步履轻盈地与他并肩而行。
她仰头问道：“先生，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李莲花闻言轻笑，面具下的眼眸如春水般温和：“姑娘不妨唤我李…沉舟便是。”他抬手指向远处的车马行，“江湖路远，先置办辆马车。”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李莲花和李相夷一样，那两个名字，如今还是莫要再提为好。
冯衡抿唇一笑：“那…也别再姑娘长姑娘短的，叫我阿衡就好。”
冯衡不笑时如姑射仙子清冷，展颜一笑又似三月枝头白茶初绽，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李莲花心头一紧，他眸光微闪，迅速抄起旁边摊位上的一顶素纱幕篱，轻轻罩在冯衡发间。
等付过铜钱，才低声道：“江湖水深，龙蛇混杂，小心些。”
李莲花初见冯衡时便知她与乔婉娩并非一人，那张脸虽形似却神异，乔婉娩是历经世事的坚韧从容，而眼前少女未经太多世事却天然通透玲珑。
只是…
李莲花不动声色地替她拢好幕篱垂纱，素纱在风中轻晃，将那张过分惹眼的容颜掩去七分。江湖中认得“第一美人”乔婉娩的实在太多，若教人瞧见这张脸，只怕要平地起风波。
思及此，他指尖微微收紧，在幕篱缎带上打了个精巧的结。
冯衡正要询问，见李莲花面具下的唇角抿成一道紧绷的线，她聪慧地止住话头，只轻轻按了按幕篱边缘。
暮春的风裹挟着花香拂过门廊，车马行前却静得诡异。
李莲花脚步微顿，衣袖一展将冯衡护在身后，眼里倏地闪过一丝锐色。
“跟紧我。”他低声道，猛地推开雕花木门。
陈旧门轴被推开时发出刺耳呻吟，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厅堂内，掌柜的尸身悬在房梁上微微晃动，地上未干的血迹蜿蜒成蛇，一直爬到他们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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