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蓁蓁斜倚在藤椅上小憩,斑驳的树影洒在月白的裙裾上,像幅破碎的画。
越桃匆匆走来,低声禀报向清影回府误伤姜桃花一事。
“相爷这位妹妹可真能折腾,”越桃撇撇嘴,“刚回府就惹出祸端,还得劳烦夫人善后。”
孟蓁蓁闭目轻笑,指尖在扶手上轻点:“清影妹妹不过是性子急了些。”她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可她秉性纯善,最是爱打抱不平,若她缺了相爷和姜娘子的婚仪,可就不美了。”
婚宴当日,沈府处处张灯结彩,红绸缠绕,小厮婢女们捧着佳肴美酒,忙得脚不沾地。
院内主座两边挂着大红幔帐,两边依次摆放着矮桌坐垫。
世子、公子瑜、公子南按地位沿左首已经依次落座,公子景的位置仍旧空缺,右首坐着沈府后院一干女眷,每桌不远处都侍立着等候吩咐的婢女。
桌上金盘漆盏,铜箸玉杯,满桌精致菜肴,仪式已近尾声。
沈在野与姜桃花正双手高高托举酒杯,对敬以酒漱口,喝下三杯酒水。
礼官:“三饭三酶 ,礼成——”
沈在野和姜桃花双双起身,并肩向宾客行礼鞠躬。
青苔正要引着姜桃花去换衣,院中忽然来了些男女舞姬,按队型排开,姜桃花好奇,挑起红盖头一角偷看。
众人哗然之际,高处传来一阵悦耳琴声,循声看去,只见一男子盘坐在屋顶之上,青衫落拓、傅粉施朱,姿态潇洒地拨动琴弦。
公子南皱眉:“三哥,沈相大喜之日,你别闹了!”
公子景哈哈一笑:“正因大喜,我才送此新婚贺仪!”
公子景双手忽然加快弹奏,一阵具有北地特色的琴曲飞扬而出。院中的歌姬们随声而动、时而挽手、时而踏地,男女共舞、尽显北地儿郎的潇洒不羁。
一曲终了,公子景收了琴、冲下方的沈在野笑道:“沈相,这贺仪你可满意?”
世子放下酒杯,很是不悦:“三弟,且不说这舞伤风败俗,你堂堂公子给舞姬伴乐,成何体统!”
沈在野赶紧插话,对公子景道:“沈某俗人一个,不通音律,却也听得出是北地特色,三公子费心了。”
“无趣,满座济济,却无一人是知音。”
公子景一脸失望地往下爬,一众侍卫们赶忙上前搀扶,唯恐这位公子摔了。
公子景却厌烦地避开,斥道:“别碰我,一身浊气。”
孟蓁蓁一袭绛色罗裙,正在席间周旋,行至孟家那桌时,她直接坐下执壶为母亲斟酒。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清越琴音,她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酒斟至七分满,分毫不差。
“蓁蓁?”孟夫人低声低唤,眼中带着询问。
孟蓁蓁浅浅一笑:“母亲尝尝这酒,是去年埋在梅树下的。”她抬眸望向琴声来处,笑意未达眼底,“很热闹呢。”
琴音渐止,余音散入风中。
孟蓁蓁回首望去,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狭长的眼睛,穆无垠眨了眨眼,突然冲她举起了酒杯。
孟蓁蓁睫羽轻颤,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