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小乔被幽禁西北偏院,原本交给她的鹿骊台的修葺事宜便顺理成章落在了郑楚玉手中。
徐夫人对此默许的态度,让府中上下都嗅到了风向的转变,往常那些嚼舌根的婆子在郑楚玉面前格外谄媚,郑楚玉也不与她们计较,只吩咐每个人做好自己的事便罢了。
“这处榫卯要重新加固。”郑楚玉指着西侧回廊,“窗纱全部换成天青色云纹绡。”
工匠们忙躬身应诺。
郑楚玉沿着回廊前行,忽而停住脚步,凭栏下望,只见魏俨府上的随侍正在街道上领着几名酒娘往他府中走去。
朱漆新修的栏杆硌在掌心留下几道浅痕,她很快松开手,转身对工匠们温声道:“东面的垂花门也要重新上漆。”
鹿骊台历时三月终于竣工,紧接着便是隆重的太社祭祀。
郑楚玉这几月先是负责鹿骊台,后又要协助朱夫人筹备典礼,忙得脚不沾地,直到祭祀礼成才得片刻清闲。
这段时日她很少见到和想起魏劭,两个人各有各的忙,繁杂的典礼事宜填满了每寸思绪,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额间忽地一凉,郑楚玉仰首望去,只见空中雪花簌簌落下。她下意识伸出手,雪花落在掌心,顷刻化作晶莹的水珠。
这是她在魏家迎来的第六场冬雪。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郑楚玉回首,见魏劭踏雪而来,她唇角微扬:“表哥应付完那些宗亲了?”
“嗯。”魏劭应了声,忽然从怀中捧出一团雪白的毛球,“不知哪来的笨兔子,天黑直往我腿上撞。”
郑楚玉惊喜地接过,指尖陷入温暖的绒毛里,那兔子红宝石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惹得她噗嗤笑出声:“记得小时候,表哥猎到野兔都不敢杀,有次还偷偷放跑了一只怀崽的母兔呢!”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恍如年少时的模样。
魏劭别过脸去,耳根微红:“那么久的事,谁还记得。”
实际上他记得分明——
每逢下雪,不用早起练功,他便与表兄常去后山捉野兔,郑楚玉总眼巴巴地跟着,明明不会狩猎,却偏要同往。
记得有次她见他们提着血淋淋的猎物回来,眼眶顿时就红了,却又倔强地抿着嘴不说话。
后来不止怀崽的母兔,魏劭索性将捉到的野兔都放了,还被魏俨笑话心软。
如今想来,或许从那时起,他就见不得她难过。
雪花落在郑楚玉怀里的白兔耳尖上,那兔子抖了抖长耳,蹭得她袖口沙沙作响。
魏劭望着她低头浅笑的模样,忽然觉得,那年放生的不止是野兔,还有自己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意,都在这场雪里,悄悄回到了最初相遇的地方。
“岁旦已至。”魏劭轻咳一声,“表妹可愿与我一同放水灯?”
郑楚玉闻言一怔,放水灯是百姓们祈愿的习俗,通常一起祈福的两人意为夫妻一体。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兔子的绒毛,抬眼却见魏劭耳尖通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