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

热恋季_

国庆假期一结束，时间好像被按下了放慢键，书晚清晰的记得树叶渐黄和掉落的过程。学校门口新支起了一个小摊，卖冰粉和泡面。但是这个小摊只存在了一个月，因为卖东西的老奶奶去了她家的小区里，她不用远道而来。

云彩在天空缓慢的荡漾，秋风渐凉。冬天似乎很快的来临，这是一个干冬，太阳也不怎么露面，阴沉沉的天，只有断断续续的小雨让天空的大片乌云减少一些。书晚有一天逛商场在一家文创店买了一个小摆件。

那个摆件很漂亮，是一个小小被玻璃密封起来的盒子，里面是流沙，背面镶嵌着一幅很动人的图画，流沙落下时变幻出秋天的景色。

文创店生意不怎么好，柜台的姐姐有时候会和书晚说上几句话。有一次她讲：＂上次那个小摆件，是有四季的套装的。＂

＂我要。＂书晚下一秒道。她后来有点儿疑惑为什么自己立刻地做下决定，但这也仅仅是一会儿。她忽然萌生出一个想法，送给他们吧。

她于是立刻行动起来，用礼品盒装起来，放上一些其他的礼物，用丝带扎好。但她找不出时间送了，因为圣诞节那天有考试，书晚将礼物放进书包背到学校，犹豫了一下，放进柜子。

那位梅子同学和大家相处的都不错，她有一个小台灯，挂上了一个小星星。书晚加过她的微信，但并不是聊天频繁，更多的时候，他们都在准备迎接高三倒数的最后一个学期。

12月31号 跨年那天，书晚和大多数同学一样在操场上散步。晚间凉丝丝的风灌进衣领，每个人穿着羽绒服或者厚厚的防寒服。操场上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衣服，晃花了眼。书晚思忖着，两个礼物已经给了江知许和谢衿，剩下一个有点儿难办。毕竟三班虽然在同一层的走廊，却是在尽头，不能找打水上卫生间的理由。她将下巴埋进围巾里，看面前的一群人打闹。

梅子小学妹穿着一身很显眼的黄色羽绒服，笑靥如花。远远的，近处教学楼朦胧的暖黄色灯光投射下。她轻轻笑了一下。

忽然，一片阴影落下，四周凝滞的空气闯进一道清亮的少年声：＂介意坐在你旁边吗？＂

书晚嗯了一声，侧头。唐晓翼穿的衣服有些厚，却挡不住他清瘦的身形，他的刘海翘下来一绺，黑色的冲锋衣，款式是最新的。他对她微微一笑：＂跨年快乐。＂

书晚舒了一口气，忽然觉得接下来的话丝毫不难以启齿了：＂跨年快乐。＂

她递给他那个扎着丝带的礼品盒：＂给你的礼物。希望你不要嫌弃。＂然后书晚立刻低垂下脑袋，假装玩着手指。

＂谢谢你。＂须叟之后，他轻轻的回了一声。

＂过年的时候，我给你回礼吧。＂唐晓翼叹了口气，＂礼物是单独我一个人的，还是还有其他人的？＂

＂？＂书晚奇怪他的问题。跳开话题：＂你知道我家的地址？我现在发给你。＂

唐晓翼于是托着下巴，掏出手机，捣鼓了两下，然后悄悄地看了一眼书晚，若无其事的登录微信。等待的半分钟，唐晓翼没有闲着，给书晚的朋友圈点了一个赞。

书晚收起手机，戒备的看一眼四周：＂操场这片没监控，应该没人会看到。最近学校管得不严，有时候真想带一个小天才电话手表。＂

＂这很时髦。＂他指了一下人群中的一位不顾形象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大笑的男同学，虽然素不相识，两人却都不约而同的笑了，因为那位同学手上刚好佩戴着电话手表。

＂相信他其实是在求爱吗？＂书晚问他。

＂新的招数。＂唐晓翼锐利点评，＂玫瑰花可能在花店卖的挺贵，也可能是在保安室被扣留了。＂

聊天的过程中，书晚眼角中注意到一个黑色不明物体朝唐晓翼冲来，她情急之下扯着他的袖子退了两步。原来是那位求爱同学，秉承着同学之间相亲相爱的原则，书晚好脾气的讲话：＂你好。＂

＂你好。呃，另外一位同学……这个，请你来见证……呸，两位同学能帮忙给我和女朋友拍一张合影纪念照吗？＂

＂这是？＂书晚瞧着男同学手心里的小东西，好奇发问。

＂拍立得。＂男生咧嘴笑，随后压低了声音，＂今天终于表白成功，必须发一个朋友圈！＂

＂行，可以。＂唐晓翼摆弄了一下，打断了男生还要继续炫／耀和感叹的节奏。＂多谢大哥。＂男生谢了一句。

＂小心点儿教导主任啊。＂书晚盯着那两位小情侣紧紧握着的手，预测出这将是一场轰轰烈烈野火春风般的甜蜜恋爱，看着两人粘粘糊糊马上要把脸贴上去的架势，咳嗽了一声。

女生率先将身体站直，准备拍。两人搞得气氛有些庄重。

＂咔＂

＂好了。＂唐晓翼简短的说，书晚探头看洗出来的照片。

＂哇，哥们，你拍得真好！太厉害了！＂男生激动的跳起来，女生提议：＂谢谢你们，要不我给你们拍一张？＂

＂这，不用了吧…… ＂书晚尴尬极了，赶紧想要摆手拒绝。唐晓翼清了清嗓子：＂好。＂

＂好吧。＂书晚迅速整理了下头发，仓促站进镜头里。这一张照片并没有上一张好，但绝对算得上清晰。

照片上的少女眼睛亮亮，米色羽绒服搭配杏色围巾，编着三股辫，背景是灯火明亮的远方居民楼，悄然入镜的一只停留在树上的鸟正在跳下枝头，飞向广阔的天空。

·

冬雨来的猝不及防。前桌的男生悠悠然背诵着：＂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这是初三的课文吧。＂江知许翻着语文书紧急记着文言文释意，准备着第一节语文课的随堂考，抬头紧急吐槽一句。她一向习惯在早上记忆力最好的时候抽着时间临 阵 磨 枪。书晚在玩着笔，将背靠在后桌上：＂谢衿，马上寒假了，你买练习册没有？推荐一款吧。＂

＂书名发你。＂谢衿一本正经。

＂我爸妈休年假。＂书晚看江知许停下动作，如释重负的正在喝水，立即和她聊天：＂我爸妈说，最近可能是降温会有一场规模不小的传播性疾病。你跟你家人说一下，买点大米和药…… ＂

＂你也知道啊？＂江知许瞳孔放大，＂我其实想传纸条跟你说的，我爸昨晚打电话告诉我他往家搬了三袋大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假的。＂

＂可能寒假之后才开始吧。＂书晚压低声音，＂明天星期六，我打算去书店进点货。草稿纸没有了，然后打算买全套的练习。你有时间吗？＂

＂明天我有辅导班的课。＂江知许苦着脸，＂好烦哦！每天作业多的要死，我要制定一个晚上12:00之前必须上床的计划！＂

＂加油！＂

书晚对她比一个加油的手势。

雨天，路边积起水洼，雨停了半个钟头，书晚撑着雨伞，一步一步跳过水坑。寒冷令这条小巷子显得格外冷清。书晚低头点亮手机的屏幕，是上午9点14分。她推开门，书店已经开了大半年，因为离家近，平常买练习册和草稿纸都是走路来到这里。书店装修风格清新，原本门前是挂着一串风铃，一位客人向店主提了意见，店主于是把玻璃制成的风铃收了起来，转而在内侧的窗子挂上了半透明的窗帘。暖气裹着她，书晚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走到卖练习册的区域，她挑了几本教辅，最后选定了要买的东西，结完账后并不打算立刻走，而是翻开了一本杂志。整个书店只有店主和一位顾客，忽然角落的楼梯蹿出来一只小猫，喵喵的叫。

＂哎呀！＂女孩子略带生气的清脆叫声道，＂过来。＂

＂梅子？＂书晚瞪大眼睛。

＂学姐？＂夏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衣服，头发有些散乱地披着，她弯下腰，惩罚性用指头弹了一下猫的额头，提溜着小猫的后脖子扔到楼梯上。

＂这是我姐的书店，我寒假就打算和我姐一起住，顺便看店。＂夏渺重新梳了一遍头发，解释道。她扎好马尾，也拿了一本杂志。

＂世界真小啊。＂书晚道。

＂学姐，你寒假打算干什么啊？＂夏渺性子的确话多，她有着说话让人不忍冷场的能力。书晚只好回：＂宅家。＂

＂我可就要每天陪小猫了。＂夏渺挠挠头发，＂有一段时间，我天天带小猫出去玩，可是一回家我姐就要说我，因为小猫出去一趟全身上下总会要脏。现在小猫三天两头在洗澡，缩在店子里每天闯祸。＂

那只小猫喵喵继续叫，书晚感叹：＂因为它知道它有爱它的人啊。＂小猫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毛茸茸的，一看就是每天享着福。

窗外滴滴答答落起了雨，另一位顾客收拾东西离开了。夏渺忽然道：＂学姐，你们年级的年级第一叫什么名字啊？＂

书晚疑惑：＂你知道这个干什么？谢衿啊。＂

＂他好厉害。＂夏渺眨着眼，＂我喜欢他。＂

书晚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咳咳，听我说。梅子，我认为你的喜欢并不是真正的喜欢，而是那种……只是片面的了解。＂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柜台的方向，没有人。

＂真的吗？＂夏渺愈加不明白，＂我一直觉得这是我的情窦初开。唉。＂她忽然卡了壳。

＂也是吧。如果他成了我男朋友，我第一想让他做的事就是辅导我的数学。＂夏渺翘着二郎腿。

＂嗯……这个，能问问你是怎么喜欢他的吗？＂

＂我在论坛看见那个十二星座的最佳情侣组合，然后我又测了一下我自己的理想型，刚好和他一模一样！＂

＂你怎么翻出来那个十二星座的古早贴的。＂书晚绝望的捂住头，＂那是08级学姐发疯弄的。你是个妙人。＂

＂学姐，你是不是也刷到过？＂夏渺果真骨骼清奇，角度刁钻。书晚老神在在：＂不，那是我妈推荐给我的。＂

哦喂！学姐你崩人设了！夏渺内心尖叫。

夏渺开始讲述她的故事：＂最开始注意到他 是第一次注意到年级排名榜……我从来都不知道居然有人数学考得那么高，立刻我就心动了，谁来挽救我91分的成绩，真的是全班垫底……啊啊，我想要免费补习，我姐给我找的那个辅导老师实在是！＂

＂实在是怎么了？＂书晚被勾起了兴趣。

＂你知道他收费有多贵吗？半个小时300! 最低上课时间是一个半小时！＂

＂……！？＂

＂要不 要不你找找班上的学霸。如果你的数学分提高了，年级前十不再话下…… ＂

夏渺开始认真地考虑，一扣手，她目光的清澈瞬间被炯炯有神替代：＂姐，下午我请你吃披萨吧！＂

披萨很好吃。

栖昼后期写的时候有了一点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