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季_
播音员的招收已经结束,校园广播站播音员的任务便是在课间放流行乐曲,学生自由投票推荐音乐。
运动会开幕仪式很快的结束,高一高二高三三个年级一起坐在露天的板凳下,高三的学长学姐在树荫下,而命苦的高一生们委委屈屈的打着遮阳伞。书晚和几个聚集在一起的同学奋笔疾书,苏悦的稿子写得并不顺畅,经常卡壳。学习委员招呼着收稿,书晚写得手腕酸痛,将东西递给学习委员,接着百无聊赖的看着操场上奔跑着的少年少女。一班的男生普遍戴着眼镜,跑步不快,被甩在了后面一大截。
播音员清脆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第一个便是一班的稿。操场上的男生们总算加快了速度,苏悦愁眉苦脸,将帽子折起来放在膝盖上,书晚安慰她:"看比赛吧,下一场好像是长跑吧。"
前面的同学已经有了好几个带着板凳躲在后排听pad音乐,书晚拉着苏悦往前移了几个座位,视野总算清晰了起来。
"水!学校发给咱们观众的水!"学习委员送稿回来,又提着半箱水来到前排,气喘吁吁坐下休息,书晚只拿了一瓶给苏悦。书晚的水杯是吸管式的,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呆在板凳旁边,防止被过路的人踢倒。
"男子2000米长跑开始!"
他们聚精会神的站在操场边做着热身运动,太阳大,照射着前排的少年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谢衿。你别说,这名字真的绝了。他可就是年级第一的神。"坐在书晚身后的女生给她们科普,"他把所有的比赛项目都报上了。"
"厉害。"
书晚有些困了,借口去开水房里接水,女孩子们异口同声说自己要去小卖部买零食,一拨人离开了看台。运动会的观众席没有人管理,在体育各个项目之间短暂的休息间隙,学生们可以挑着时间去小卖部买零食,松弛得很。书晚浅浅趴在书桌上睡了会觉。高三的男子长跑结束,已经进行到了女子组,书晚记起自己报的运动项目便是第四组的200米短跑,赶紧出了教学楼。
"唐晓翼?"
或许是光影作用,唐晓翼的肤色格外白,他栗色的头发有些乱,身穿运动鞋站在开水房门口,书晚差点在他身上绊了一跤。她打哈哈:"不好意思,刚刚去洗了手,我的运动项目要开始了,拜拜了您!"
她急急地跑下台阶,垂落在肩上的高马尾一晃一晃的。少女白皙的脸庞染上了酒醉般的薄红,像是灌进了一杯烈性的甜酒。
夏天是热恋季。
·
书晚阴差阳错被安排下午到学校学生会登记和领取补办学生证。她与前往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们分流,只拿了一支笔,气温下降到了二十九度,然而地表温度至少是三十摄氏度以上,因此,一进开着恒温空调的房间,书晚立刻不想离开了。窗外蝉鸣一如既往,她估计着领取年级补办学生证的工作内容不过二三十分钟方能完成,她舒了口气。
接着,从外面走进一位老师,眉头皱了皱:"另外两位负责的同学呢?怎么还没有来?"
"算了,同学,你先弄点东西,你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这个…… "他随意讲了一番,书晚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
她坐在转椅上,脚尖无意识地蹬了蹬,她垂首,安静地登记名字。
钟表在滴滴答答地响,脚步声由远及近匆匆而来,推开门。
"不好意思,另外一位负责的同学临时有事。"书晚丝毫不意外,头都没有抬,道:"你负责的是高二年级。"她拿过东西,递给他。
在这一过程中,书晚偏头瞧了他一眼。
是谢衿。那个年级第一。
书晚只是思考了几十秒,待思绪从杂乱的记忆中慢慢消褪,伏案。她活动了一圈手臂,悠悠放下自己负责的那一份东西,将表格检查了一遍,按顺序排列。
"同学。"书晚唤了一句,"你还有多少?"
"一半。"他的声线有些低沉,处于变声阶段的少年音。他似乎扬了扬嘴角。
有些诡异……
书晚偏过头,将手撑在下巴上发呆。她想到了唐晓翼。
昨天,他在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传给了她一张纸条。彼时书晚正咬着笔头苦思冥想做物理卷子的压轴题,心烦意乱之际,一个小小的纸团从背后冲过来,抛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稳稳当当落在她的草稿纸上。
那上面写的是:物理笔记能借用一下吗?
后面补充了一句:明天下午的第二节体育课,在教室等我。不用太久。
书晚打了一个哈欠,等着谢衿。眼看着他已经写到了最后一行,书晚先行一步出门。走廊四下无人,空寂而萧条。
身后的人脚步快,和书晚并排走,他笑了笑道:"我认识你。"
"在初中的时候。"
书晚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很快记起了初三那年她参加的一场全市中学生数学竞赛。只是她在半决赛中输下,与一等奖失之交臂。于她,不过是一次少年时代少有的失败经历,也因此,她的记忆并不深刻。她略表歉意地回答:"记不太清了。真的。"
阳光透过树叶倾洒而下,铺满一地,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大地,下课时间,学生们纷纷聚集在操场,看见从对面楼慢悠悠走来的一对男女,二班的几个拿着篮球的男生齐齐呆住。书晚莫名其妙 扯动了一下嘴角,快步擦肩而过。
回到空寂无人的教室,苏悦正在座位上埋头补作业,书晚朝四下看了看,实在厌倦了无聊,翻开一本习题集。只听见风轻轻卷动书页的声响,灼热依旧。
忽然,一个发冷的物体靠近了她的脸,布着冰霜,在这一个燥热而漫长的夏天里,这是唯一一个在视野里有存在感的东西。书晚立刻觉察出是龙井绿茶,学校小卖部她总是找不见,而今出现在她的面前。
书晚猛然抬头。
猝不及防,她发觉她的侧脸轻微的擦过了少年的脸庞,因为少年皮肤滚烫的温度,这种感觉仿如心脏骤然收缩,引起全身,如同细小的电流穿过整个身体,大脑停滞。那一刻,书晚听到了很多声音,那是很微小的声音,她轻微的呼吸声,心跳声,操场男生投进了一个球,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与叫好,女生们的欢笑。
所有声音向她的左右两边压来,让她忽然喘不上气。
唐晓翼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勉力说道:"书晚。"
然而开了这一个头,他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书晚的心跳平息,刚一开口,和唐晓翼的说话声同时响起。
"…… "
"你先说。"
"下午好。作为物理笔记的补偿,这瓶龙井茶送你。"唐晓翼咳了一阵。
绯红色停留在他的耳尖。
书晚忽然听见了广播传来的熟悉的流行乐曲声。
"庐州月光,洒在心上。"
"太多的伤,也难诉衷肠。"
"如今的你,在谁的身旁。"
"我却流不出当年泪光。"
是许嵩的《庐州月》。书晚犹记得,初中时代的大课间,她也曾听过。
那一度是她最爱听的歌。
荒凉的心脏,响起了热烈的锣鼓喧天。
栖昼242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