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姐弟

"姐姐！"阮岚拖着步子迈进公寓大门时，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咔嗒一声拧开防盗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不再是熟悉的黑暗与冷清，暖黄色的灯光洒满房间，空气里弥漫着勾人的饭菜香。厨房里那个瘦削的身影正忙得热火朝天，十五六岁的少年，单薄的肩膀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清亮的嗓音像山涧的清泉般悦耳。

餐桌上摆着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还冒着腾腾热气。“姐姐稍等哦，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好。”话音未落，少年端着一碗还在咕嘟冒泡的排骨汤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挂着汗珠。“铛铛铛铛！姐姐最喜歡的排骨湯来啦！”他用袖口擦了擦额角的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干净又明亮，像是能驱散所有阴霾。

“阿伶？”

“哐当”一声，阮岚手里的包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眼前这个唤她“姐姐”的少年身上，他正腼腆地笑着，还特意为她做了这一桌饭。那个名字像针一样刺进她的记忆深处，连同那张熟悉又遥远的脸庞一起，唤醒了许多被刻意埋葬的过往。她以为他们之间早已隔着生死的距离，只能在另一个世界重逢。可如今，他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真实得令她几乎忘了呼吸。

少年微微偏头，异色双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却深邃的光，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声音温和却坚定：“姐姐，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饭桌上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凉拌腐竹的滋味清爽中带着一丝醇厚，咸淡调得恰到好处，舌尖一碰就能尝出那股细致的鲜美；而那一锅炖得绵软的排骨汤更是令人惊艳，汤汁浓郁却不腻，骨香四溢，每一块排骨都酥烂脱骨，入口即化，仿佛每一口都是对味蕾的极致抚慰。

这么多年过去了……曾经那个连煮泡面都要烧焦的懒惰弟弟，如今竟然能在厨房里游刃有余地忙碌，做出一桌像样的菜。阮岚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些年少轻狂、懵懂无知的模样，早已化作袅袅炊烟，随风飘散在岁月的长河里。

少年没有坐到椅子上，而是乖巧地跪坐在姐姐腿边，身形微垂，像一只安静依偎的小猫，透着不容拒绝的温顺。看着这样的弟弟，阮岚心头一软，伸手揉乱他那头蓬松的软发，凌乱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带着暖融融的触感，像阳光洒在掌心般温暖。

“姐姐，排骨汤好喝吗？我特意把土豆炖得超级软烂呢。”少年说着，眯起双眼，嘴角微微扬起，仿佛正沉浸在这温馨的时光里，满心都是享受。

“好喝……好喝……弟弟……真棒……”泪水无声滑落，融入那一碗排骨汤中。原本醇香鲜美的汤汁，此刻却苦涩得如同煎熬的中药，可阮岚依旧紧抿着唇，一滴未剩地将它饮尽。每一口都像是在咽下无法言说的心事，却又带着某种倔强的坚持。

“弟弟，告诉姐姐……这些年……你在哪儿……”